第170章(第2/4页)
指骨相撞的声音把旁人的目光引向了拳头交锋之处,只有燕锟铻看清了范二伸出衣袖的胳膊。从腕到肘,肤色渐渐白皙,所以也不似铁浇铜铸,但肌肉从肘部伸达舟骨,每一条都是畸形,就连手背上的韧带、虎口的侧肌、小指的展肌也鼓得形状分明。对手的胳膊比他的粗多了,动手之前他竟毫无觉察,这就有些该着了。他倒也并不如何惊讶,因为早已知道,自己不会被寻常的东西击败,也迟早会败给不同寻常的东西,败得就像犁下的蝼蛄、船头的水花那样彻底。他果真败得非常彻底。这一战根本不需要两招,事实上,他连一招都没挺过去。
他听见了一声响。有股力量涌入他的手指,经过手腕,到达肘、肩、颈、背,撞阵冲军。他的掌骨、腕骨被撞碎,肘部脱臼,右膀脱力,全身一仰。那只不甘屈服的左手,也终于松开了斧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胳膊垂下去,没有叹息。
斧头被范二放到地上,像是跪在了地上。斧杆上有了一条明显的裂痕。
范二道:“你该告诉我他在哪儿了。”
燕锟铻没有回答。
范二道:“你不准备告诉我他在哪儿了。”
燕锟铻仍不说话。
范二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燕锟铻道:“你会成为一个恶棍。”
范二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燕锟铻笑了,道:“我不知道。”
范二道:“你走吧。”
接下来,双方都没走成。又有人闯了进来,各个都带着长刀。几十块梭子形的刀镡划过门板的红漆,擦出来一片白痕。靴鞋踹得横槛打颤,瓦片翛然作响,三十个捕役拥入院子,没放一句话,就把四个人围了起来。
人圈打开一条缝,卫锷走到最前,扫了一眼燕锟铻,扫了范二,也只是一眼。而范二的眼神却定在卫锷脸上,如钉子刺入孔里。卫锷喝一声“押回去”,捕役们一哄而上,四只手拉住二人的胳膊,八把刀架住二人的颈子,如此把人押出了院落。出门之前,卫锷瞥见二楼打开的窗里有一片罗裙,心思一时恍然。可是他没有上楼,听见了她的哭声,他还是走了。
第157章 逝将致沦胥(一百五十八)
一个时辰前。
岸边码头上,有一片榆木栈台,宽三丈二,长二十二步,板材以滑间同口相卯,又挂锔钉。因有浪头推掀浅水下的泥滩,一半以上的桩子是斜的,经年摇动,仿佛随时可能散架。一次,一条大船停泊于此,卸货时甩下一地桄榔须,渔民们拾其缚住板材,令这栈台勉强立在此处又晃了二年。二年后,本就该塌,恰逢贺家修圩堤,从坝上修了条石板道与此相拽,便又一次保住。但只要有高一点的浪头波及此处,板子就要磨戛,这栈台成了湖边的一样响器。
栈台附近很少泊桅船、趸船和漕船,只有枭阳本地的篷船和舢板,渔季也常见货驳给六七条绳子拽在水上,载着黄颊鱼、鳗鲡和蟹子。每年秋季,都有洪吉二州的人来此采购特产。大湖南边,鄱阳镇、隆兴府的渔户,也会在货不应求的时候来这儿买进水产,久之,这码头便有了一些商港的气氛。但只是气氛,外人匆匆而来,一哄而散,五冬六夏守着这三丈台子过活的都是本地渔户。渔户们把家安在方头舲船上,四壁填贝灰密缝,两舷开窗,五六尺高的门扇正对甲板,屋顶苫上草篷,再遮几张竹席,刷些桐油防雨。甲板上铺了竹箦,就是货仓,当中堆放箩筐、纤绳和捞具。渔户举家住在这样的船上,红事白事皆不上岸,身份有些微妙,似是给一条岸线隔在湖里,与陆居之人界限了然。
此刻,孛儿携玉蹲在栈台上,与诸多少年人一样,一身儿女气又青又黄。这里的人不知他是南寨的鹄王,他自己也浑似不知。如果有人问他是谁,那“鹄王”二字给他说出来也要脱去诸多意义。这般看来,“鹄王”不是他,而是南寨虚构出来的一个人,是他的一个任务。他呢?就是现在这个人。
碗里盛着一两驴肉、一两鲃片、几条乱蹦的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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