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第2/4页)

浪头真能高过东海。尖头尖底,有些劈风砍浪的意思,再又缘于一个传说。说是此湖中心偏北——浔州西北,“拒五水一湖于咽喉”,常有载客运货的船只遭大浪掀翻或莫名沉湖。藉此又有杂说,常说的是湖下住着一只白龙,浑身长眼,性情凶恶,喜兴风作浪,啖噬人肉;有“龙王爷聘女婿”之说,不常可闻,却也有人听过;又有当地道士说,修、赣、抚、饶、余五流束于门山,于那处互汇,水流方向一乱,则生巨涡。实情无人知晓,玄虚之中的诸种灾难却改变了许多物的形状,就比你我还像真有。也不怪枭阳人不知道。从古至今,枭阳人一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枭阳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枭阳人,因“析番县地立枭阳县,治所四望山”的枭阳已在南朝宋永初二年为彭蠡淹没,至武德五年复都昌置县,这就叫“沉枭阳,浮都昌出处《读史方舆纪要?卷八十四?江西二》:汉枭阳、彭泽二县地。唐武德五年,置都昌县,属浩州。八年,州废,改属江州。”。

    如今枭阳人所说的枭阳,乃都昌县的一块濒湖地方。此地常有鱼汛,更多的却是洪涝。男人生在这里,一生只做四件事,一是在一丈二尺的“钓漕”上捞鱼捕虾,二是蹚泥水筑土堤,三是当兵,四是传宗接代,往往没来得及做最后一样事人就没了。然这冤狱般的地方能杀出一个贺鹏涛,也非不常。因为那发涝的大湖不是旁处,而是未曾从俗浮沉的浑浑噩噩的彭蠡。自古时起,瓷器与徽茶便从这湖上起运,一路到吴淞口,一路往赣江界,四通八达的起点也正是彭蠡。沿彭蠡一线,盘踞徽、抚、南、饶四大帮;又有卖药、造船、铸石、打铁、竹器、酿酒、屠宰、石工木匠,各成一帮。商帮之间休戚是同,也令彭蠡一带马咽车阗、蔚为大观。贺鹏涛使舵于彭蠡之上,先后做过水产、瓷器、丝帛、茶叶、锡铁买卖,是先成猗顿之富,才创立江上的霸业。自他发迹之后,枭阳脱去瓮牖绳枢,蒸蒸日上,六年之间变风改俗,来到今日,枭阳的繁荣已可比钱塘、余杭二县。

    可就像盛极转衰,贺鹏涛死了。今天,摧毁他一身光色的新的奇迹已经来到枭阳,要像改朝换代那样铲除他留在此地的功德,但改朝换代毕竟不易,须真龙下凡才有新朝可代,若那龙只是草蛇幻化,一改一换,则将如五代十国。

    不论是真龙还是草蛇,作为一个新的奇迹,燕锟铻显然还没有把住改朝换代的妙诀。来枭阳的一路上,他觉着彭蠡有种无始无明的吓人,他因为想不到贺鹏涛是如何治理了枭阳的水患而心里没底,甚至好奇:贺鹏涛这么一个人,怎可能让一个杀手给杀了呢?

    他坐在一张有如意扶手的圈椅上,全新的三十七斤大斧伴在一旁,柄头金红,锃亮的斧刃上铸了“力挽狂澜”四个字。张柔伴在斧头一旁。大公子蓬头散发,坐在凳子上吃马蹄糕。那些跟随他们一起来江州的伙计,已被贺家的船拦在了庐山脚下。这艘租来的客舶上原有八个人:两个主事的、张柔、孛儿携玉、郁卿、一个囚犯、两个负责跑腿儿的伙计。现在还剩七个。

    七个人,身在枭阳的泗山屋码头上,与贺家只有七里。

    离上坡悼唁还有三刻,郁卿没有回来。

    燕锟铻看了看衣衫不整的公子,道:“去把头发扎上,一会儿该走了。”

    公子道:“不扎,这样去。”

    燕锟铻道:“到了那贼坡上,给刀山剑林困在其中,再想如何可来不及。”

    公子道:“就不扎。”

    燕锟铻道:“你太小瞧贺家了。”

    公子道:“我又没说奈何得了他们。今日我就死了,还不死成惨样,最后恶一恶他们。扎什么头。有道是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燕锟铻道:“什么侠不侠的,哪有半分侠骨?这一回死了,你我必遭交詈聚唾。”

    公子道:“他们越唾我越香。”

    燕锟铻道:“云山雾罩。”

    公子道:“孬种。”

    燕锟铻道:“我孬,谁不孬?”

    公子道:“想当年叔父救我出大兴府,一马一枪挑了千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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