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第2/4页)

到人的身上。卫锷走在巷里,穿过几窝喜鹊好奇的眼光,蹚着一地囫囵半片的碎语,给道士售卖五矾的吆唱攫住了神思,糊里糊涂地敲响一扇门,见开门的是个大汉,一愣,听见孩子的号哭声湍急地冲出来,才发觉自己找错了门。再往前走几步,又寻一扇门敲,被一个大姑娘涂上一脸春情,有些可惜自己找错了门。再敲开一扇一样的门,大姑娘变成刁婆娘,一条狗学着男人样朝他狠骂两声,吓得他赶紧闪。

    走到第四扇门前,他忐忑不安地敲了一下,只听门后响起一串掉瓦片似的脚步声,闩杆“啪”的一声跌死在地上,门扇震了震,却没打开。一个女人在门后问:“谁?”

    “衙门来的人。”

    女人又问:“谁?”

    “姓卫,是捕头。”

    门不乐意地哑叫着开了半扇,一个将窄瘦的曲裾穿成曳地长袍的女人露出半张脸,冷酷地看他一眼,问:“找错门了吧?”

    “找梅巧洺。”

    女人道:“想起来了。”可还是没有把他放进院子。卫锷看着她把没梳的头发捧到肩后,稍露出斯文模样,忽然意识到,她刚刚问那两声“谁”,是急于知道门口的人是不是她等的那个。

    卫锷道:“如果不方便进,我站在这里说话……也无妨。”

    女人这才开门,弯下腰,捡起了门闩。卫锷随她走向正房,左右瞥几眼,见一地疙瘩灰断瓦片,蜘蛛在四处的白网上聚族而居,便在心里把沈轻与查师英都牵出来,像买驴马那样比了比优劣,终觉得沈轻没有哪一样不如查师英,起码长相胖瘦都比查师英令人顺眼许多。而他正欲同情沈轻找了这样一个冷酷又邋遢的女人时,忽见小六魂儿一样从眼前飘过,想起查师英在五花楼里给自己拖过凳子,顿时觉得查师英的周到是沈轻那样的粗人、山人和野蛮人如何也比不过的。这一想,就把沈轻牵回驴棚,让查师英回到了饭桌前。

    进到屋里,大姐请卫锷落座,瞅着桌子掉漆的地方短笑一声,道:“认识他的人多了,能从他嘴里盘问出我姓名的,却没有几个。”

    卫锷道:“他托我来告诉你,他走了。”

    大姐把手插进花盒,摸着一双三层细布鞋垫,小声道:“城里出事的消息一传来,我就猜到了。”

    一只灰背黑眼的白头鹎落在门口的青石上,叼住半块乌桕皮,贼一样飞走了。

    大姐叹了口气,道:“你是来向我问他的罪过的,还是来问他的来历的?我知道他那晚干了什么,也知道他在外头干了什么,但是不能说。就是到衙门里给判了铡头死罪,也不能说。”

    卫锷看着门口盛干漆的桶子,道:“现在城里流行装蚌壳窗了。我刚才路过巷口,遇到一家磨蛤蛎壳的铺,门口串着些豆干大小的蚌片。四角略圆,装在窗间可是好看。”

    大姐道:“那都是富户们没事干,劳心费时弄出来的花样。这巷里还没有一户装蛤蜊窗的。白棉纸浸了桐油糊窗,更透光,更亮。”

    卫锷从腰间解下荷包,放在桌上道:“这是沈轻给你留下的,里头有两锭银子,够换四扇窗户了。”

    大姐扫一眼他的荷包,道:“算他有点良心。”

    卫锷道:“他还想多留些钱给你,但那日走得急了,只留了这两锭银子。”

    大姐摇了摇头,道:“他对我的良心,恐怕还不如这两锭银子有分量。说他有良心,是因为你能来这儿给我递这句话。那一夜他干了啥,我知道。”

    卫锷面有窘促,道:“那事不是外头说得那样。我俩那天喝多了,喝得特别多,喝了十坛酒。”

    大姐问:“喝了十坛,还记着他让你来找我呢?”

    卫锷道:“是见到他留下的荷包才想起来的,迟了许多日。”

    大姐问:“荷包是他在那出事地方给你的?”

    卫锷怪这女人刁钻刻薄,就闭上了嘴。

    大姐道:“他让你来找我,是为了让你以为他还没彻底地走,还与这苏州城有点牵绊。让你来我这里,本是一句人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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