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第2/4页)

告她背叛燕锟铻的决心。如果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把他推到与吴江帮对立的位置上。

    他什么都知道了,却难以想象是她制造出这三具面目狰狞的尸体,而他几乎没有任何为难地漠视了她的恶毒,因为他在川贝铺里嗅到了与邵家庄相同的血腥味。

    走出川贝铺后,他没回医馆,而是到城外徘徊起来。不知何时,他就在喧哗的鳞波中糊涂了,麻木了,就像一个人数月走不出洞穴,不禁怀疑白天永远不会来,并把黑暗认作了影子一样的寻常。

    他从葑门出城,走到春倒云壑园,一路上看着街上的影子由短变长,从清晰变模糊,影子渐渐晕开,染了天,蚀了地,经双腿攀到人身上,乌涂了衣袍,遮挡了眉目,每个人由外及里地沉默了,风也凉了,河水混沌得如同梦游。鸟从天与黑山的缝隙里飞出来,如同墨点泼洒在昏黄的天上。空中的喧哗掉落了,在路上变成车辙、脚印和零散的泥,等待着被风吹干,作了尘再回到草丛和地缝里。整整一天,他看着一切从汪洋到消融,像是看画。有一只黄狗跑过来蹭他的脚,他抱了它一会,又放它回到画里。蚂蚱跳上他的鞋,又跳回画里。他终于看到了这张画,像一个站在水缸前的人看游着的鱼,把每条鱼的鳞片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透过鱼肚看到里面的心肝肺叶。他本来也在画上,有一个看画的人把他从画上撕下来,可是他的脚还连在画绢上,他只能不停地看着这张画。这让他体会到自己的势孤力薄,觉着遗憾了,遗憾自己永远不能如过去那样清白地混沌下去了,因为他比过去少了二尺肠子,那二尺肠子原是存着他所信奉的一切规矩的。

    事情结束了。唯一有变化的是他,他少了二尺肠子。

    恶贯满盈的贺鹏涛死了,和没死一个样。一个月以来,码头上仍跑着原来那帮人,关门打狗的事情屡有发生,酒肆会馆照样在水寨的掌管中门庭若市,有人欺行霸市,各家商铺的毛利还须上缴各路水匪。他在一个月里认识了这种天高地厚,仿佛圈里的每一只鸡鸭都忽然有了以不变应万变的宏伟气度。然而,他毕竟少了那二尺肠子,他不能不检讨自己。在检讨中他就把沈轻拉过来讯,用他头脑里的夹板铜铡把沈轻夹住铡几遍,再把他押到属于他们二人的公堂上,质问他,你认识贺鹏涛吗?你认识天下人吗?你怎么真的把他杀了呢?我作孽哉,是你假眉假眼地骗我污了我的高洁!我也胡言乱语了好几个月你怎不叫醒我呢!怨你,都么娘怨你……就这样,他一遍一遍地铡着沈轻,并感到一种希望在极远处如波光般地跳动闪亮。

    这天之后,他离开医馆住回了卫家,两天没出家门,对门外的事情不理不问,也不去逮捕那些盯着他的吴江帮水匪。可是,苏州城只与他一起苟且了两日,两天后的黎明,练济时跨过卫家那一尺高的门槛,告诉他,望门桥东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从卫府去案发之地,只需东走二里。二人去往陶家的半路上,卫锷问起凶手所用兵器,练济时不肯多说,只在前方走路。卫锷了解练济时的老成,见了他的缄默和急切,便对案子好奇起来。快到陶家时,练济时停下步子,不知跟哪个人恨恨地道:“谁成想这帮贼鹦鹉也要贼出个尊卑高下了,如今真要来比,却叫狸猫犯难。‘处高四望尚有巍山在上’,那就是自己脚下的山头还不够高呢。”

    共五个人死在子时。其中包括家主陶占江和他的一个叔伯兄弟。一捕快说,这五人当时正聚在跨院的花厅里商量事情,凶手由正门闯入,将他们一齐杀害。

    练济时叫从巡捕房调来的四个防火役人守住两道宅门,让一班捕快去问陶家人知道些啥。那班人就去挨间敲了倒座、罩房的门。见主事的来了,一个胡子拉碴的老行人过来说:没脚印,没手印,没有属于凶手的一根头发留在了此处。

    陶占江的长生库开在和令坊中。从七年前他开始做典当生意,便在临近葑门的望门桥东置了这套宅院。房子中规中矩,于空中鸟瞰,好似方印方井。院子青石墁地,倒座坐南朝北,与正房对合,屋面上有四条排水天沟,雨水的落处是自家院内,取的是“九九归一,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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