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2/4页)

轻面前,道:“你跑了一路,应该渴了。但再渴也不该饮人之血,喝茶。”

    沈轻道:“你见笑了。”

    曲楷看看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显得无奈,又有些高明。

    “文书在我手里。”

    沈轻心疑他还不知道妻儿老小已经丢命,或许他已经猜到,然而不消眨眼工夫,就从门殚户尽的沉痛中解脱出来,进入一种从容。他把目光移到曲楷脸上,看到冷厉从曲楷眼里渐渐变为一种自恃的漠然。刚才,这双眼睛看见有人闯进厅中,其目光愤怒得像两根烧红的铁刺。然而,当平江府指挥使被刺身亡,愤怒没有一丝声响地在其中消失,曲楷换上从容,坐在那儿如同一颗钉子铆在铁板上,流露出处之绰然的意思。

    沈轻头晕目眩,太阳穴“嗡嗡”胀跳。他右耳里好像飞进了一只马蜂,鸣声像一根根线,缠绕着他的脑袋。厅里一阵青的晦暝,一阵红的耀目,曲楷的脸在浸染青红之间一阴一阴,脸皮纹丝不动,就像一张面具。声音也好像从面具后传来:“你来是为了文书。”他的口气很肯定,就好像沈轻是领命于他才来,“此刻文书没发,军令没下,你还可以出城。可我要是死了,就没人去给你请开守城门的兵了。你要想好。”

    沈轻跺了跺发麻的脚,倒了两杯茶喝。他一边喝,一边盯着曲楷。

    “你家里,不错,”他说,“我今天上过春倒云壑园了。他姓贺的过一回生日,顶震泽湖上那帮泥腿劳顿一辈子的。你这间客厅也不比他的差。看来,你挺有福。”

    曲楷道:“我一向自求多福。”

    沈轻道:“卫锷很看重你,知道吗?那天你在大街上抓了他,他很不高兴。”

    曲楷道:“凡事要讲个道理,有对错章法。”

    沈轻道:“你与我那雇主合计。”

    曲楷道:“他没要我行凶杀人。”

    沈轻问:“那他要是让你杀呢?”

    曲楷道:“那要看他让我去杀什么人,为什么杀。”

    见沈轻闭上了嘴,曲楷又道,“你这一行,与效死疆场的士卒没甚区别。效死疆场,典身卖命,是为了名利。可是要这两样,不是拼命换得来的。你越是拼命,它就离你越远。”

    沈轻道:“你比长江帮的水匪更可恶。”

    曲楷看看死人脑勺上的帽翅,道:“想开要趁早,别走歪门邪道,那样太累。这个人,与我也算缟纻之交。没他的话,我现在可能还是个修城池的役工,要是没我,他也做不到这个位子上来。”

    沈轻道:“我看你们都一个样,我差点就认不出谁是了谁。”

    曲楷看一眼沈轻,接着刚刚的话道,“如今眼瞧他被你杀了,我自是惨目伤心。不过,他这一去,下一个坐他位子的人,就该是我。”

    沈轻问:“又怎样?”

    曲楷道:“我要发文书抓你,是为了立功。我是为了立功和升迁才与你那雇主联手,否则他一个江湖厮鸟,还不配到我面前来。如今,我不用与他联手也能立功了。我抓你是立功,抓他又何尝不是?看在卫锷的面子上,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留下血书一封,写下雇凶者何人。

    沈轻道:“我不知道他叫啥。”

    曲楷道:“我要你写的,是燕锟铻。我抓燕锟铻,比抓你立的功更大。”

    沈轻道:“我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要怎么办。”

    曲楷道:“我见你和卫锷情投意合,知你不是无心之人,今天我愿意给你个机会,令你改名换姓,两世为人。今天有上万守兵在这城中,只有我能让你活过今夜。一旦出了这个门,你再也遇不到我。想想。”

    “我想不开,也不明白……”沈轻皱起眉头,道:“我这行里,看人都一个样。我这行里,说是人都可杀。我这行里的人说,神佛眼中,诸类平等,生杀是常。”

    沈轻又道:“我向来只做一件事,不做别的事。我啥都没有,就最恨人有。你莫跟我讲利弊,我不信那套。我来世上,就是为了做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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