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4页)


    这时,有一波戴福巾、背包袱的客人走上二楼,看样子都是游客。不一会,那种铁色的日光把窗外的雾吃成一块块的,又有新客上楼,有客人在楼下吃早茶,一些细碎的声音瓜丝样爬上楼来,钻入耳鼓:

    一书生同身边的姑娘说:“祖宗的灵位我都带来了,此次考试一定获榜”。笈箱撞上手镯,“啪”地一响。

    有位老爷教念“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少年“秩”了七声,可还是把“斯”念成了“嗤”。老爷抽出一条戒尺,打了少年的手背三下。

    一个穿麻鞋的人伸直腿,鞋头踢得桌足一颤;等不耐的客人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抱怨伙计连一壶茶水也没端来;有个人不小心碰碎了茶碗,用脚把瓷碴搓到椅子下头。远天响起梦呓般含糊的雷声,风吹过二楼露台,竹叶婆娑如浪,又如将至的雨帘;道上驶过一辆单辕双轮的骡子车;几个酸秀才以茶代酒推杯换盏,议论着乡试考题的古板;卖丝帕的妇女又来了,却被酒肆伙计撵了出去……为何?此处乃是偏隅,生意皆是枝附叶连,走商进出各肆兜售特产杂货应是常事,伙计为何撵那女人出去?

    接着,是有人挪桌子的声音。

    这一声从沈轻背后传来,说明那张桌子旁边坐了客人。而从上楼到现在,沈轻没看见一个人走向自己身后,没听见一种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么,此人就是翻窗进的二楼。只要会些工夫,攀上这露台并不困难。可是,有人跳进了一家酒肆的窗户,其他客人怎能都不看他一眼?他们认识他,提前知道他要翻窗而入。他们是他的同伙……还是手下?

    此人不是张雪青的手下。在不能确定他带了多少人来到江阴——这些人会不会谋害黄柳娘的情形下,张雪青不会草率地派人杀他。这一想,沈轻便意识到:江阴是张雪青的地盘,但弋水岗不是。贺鹏涛能为了监督燕锟铻于镇江府设下金山寨,就能于此处设下弋水岗,再用别人来制约张雪青。

    他也就明白了张雪青没来弋水岗的理由:张雪青把见面的地点约在这里,是要借他之手除掉这地方的某个人,或某一些人。他想明事情来去,花了一瞬间。一瞬间,他颌下的筋肉一阵突跳,心想身后之人能在翻越楼台、跳入窗户时不弄出一点声音,现在又为何挪动桌子?这个人定不是来喝茶的,没理由去碰后面那张桌子。挪动桌子弄出声响,是为了掩饰另一种声响:兵器与鞘口摩擦的声响,他向他靠近的脚步。

    火石之间,他一掌拍在桌上,左脚一登窗框,身子斜入露台,起身跃出三步,扑向一棵高竹。

    剑尖戳中桌上的茶壶,裂纹还没渗出茶水,拔剑者已经腾出明窗,追着他的后尘飞入竹林。

    第90章 青雪拥湫隘(九十)

    这个人功夫不错,有闪转腾挪的本事,落脚时踝骨不颤、足底不滑,想必是腓肌韧,趾头长。脚步声干净利落,不溅泥土,不碎竹皮,则说明他眼睛尖,只用余光就能辨别前路是坦是坎。沈轻的脚力也不差,一步有别人两步长短,但他只会跑,跳不高,他不能在狂跑时避开前方的竹竿和竹笋,这会儿就跑不出全力。在顺着高竹滑到地上后,他顾不得脚下有啥,紧忙像逃命一样蹿起来,心中愈发忐忑了。

    追他的人算计到了一切。想到他有跳窗逃走的本事,才把他诓进这家酒肆。林中竹子遒劲,既挡视野,也绊腿脚。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刻。到不了一刻,追逐者一定能撵到前头。

    追逐者用的是一把剑,不太长,剑刃约有两尺五六,破空的音色浑厚沉闷,有如铁鞭横扫。其形仿东汉八面剑铸就,较四棱剑重,又短于唐始兴起的三耳挡手剑。汉剑通常只在刃部淬火,表层渗碳,是为保足韧性,有些炒钢锻打,为了够坚够硬。而这人手中的剑为灰口铁铸,说明他想要剑轻,六棱八面,能避脆软之短。他要这把剑足够硬,而非韧,说明他的主招是刺。极有可能,他招招都是刺。

    以刺为主招的剑法,有一特点是雅。招式一来一去、长剑一出一收,有退请、让步的君子谦顺之意,有袖袂凌腾、襟飘带舞的文士浪漫之风。现在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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