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2/4页)

查师英公务繁忙,一年中有小半年都住门房,又有三个月住回李家,前些年一直没办宅院。去年买下一房偏妻,才置了这座房子,是一正两厢的三合院。正屋打开六间,两厢三间,前院宽敞,房前房后都有瓦檐山柱,两山柱向前作四跳丁头栱,颇有些“官邸”的味道。想必是他偏妻勤快,前院种了瓜豆,瓜藤丝萝挂在瓦边上,翻墙卷上街来,仿佛一眼不见,便要爬沟走缝去了别家。

    敲门声叫起了查师英,三人走进正厅,女人把一盘子茶水送上桌来。查师英五大三粗、毛多脚长,他这妾室却生得鲜眉亮眼。大半夜起来给客人送茶水,还没忘了给脸上擦些胭脂,出门时走的几步,臀胯小腰兜了十几个圈子。

    卫锷和查师英把屋子聊得又亮又热,女人烧了干丝豆子,焖了虾蛤,又给两位客人盛来两碗豆腐涝,出屋时,用钩子一样的眼神瞧瞧卫锷,露了几颗皓齿。沈轻低头剥着虾壳,心里就在纳闷,按说查师英不该看不出这女子风骚,买她养在空房里,就不怕出去偷人吗?卫锷正夸奖那女人如何贤惠。查师英操起太仓腔,捋着卫锷的话头,把那女人从头夸到了脚,说她命运如何不济,早年亡父,又如何被恶人卖去勾栏,还是他见义勇为拦下了人贩子,花六十贯钱把她买到家中……沈轻心里好奇,不好意思问查师英如何不担心她红杏出墙,只道:“仁兄一年到头忙于公事,不请几个佣奴,不怕家中闹贼吗?”

    查师英转了转眼珠,两手摊在桌上,笑道:“闹贼闹弗到捕快家中。我晓得你想问什么事。听你问,就知道你年纪不过而立,鲜少涉世。”

    沈轻心里窝火,不说了。

    查师英笑道:“小君今年才满十七,前年我买她回家时,她才十五。我是见她可怜,才从那人贩子手里把她买了。”说着,他把双手握成拳头搭在桌边,如同抓牢两张胜券那样,稳稳地道:“弄好了,她将来给我生个一儿半女,若她寻着合适的男人,就由她去。那六十贯只当买她这些年来给我烧火做饭,铺床缝衣。”

    卫锷也道:“雀儿哥与嫂子感情交好,衙门里人人羡慕。不然我们夜头来讨吃喝,哪来的四菜一汤?”

    只听道理都被他二人说了,沈轻的脸色有些难堪,心想这软红香土的苏州城不仅出了许多名士贤人,连一个狱头都如此豁达情理,倒显得他见识浅陋了。再看看自己碟子里凌乱不堪的残屑,比了比那二人盘中透亮的虾壳,暗自羞惭起来,也就不再说话,一边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这城中的大事小情,一边猜卫锷口中那娘来哉去的话是啥意思。直到四更,三人散开,沈轻进了查家的厢房。这房中有灯烛、水盆、立柜、桌椅,用物俱全,被褥的芯子套子柔软干净,比客店的要好不少。他脱下鞋躺在床上,待一刻之后,听见外面传来微弱的关门声。是查师英要与卫锷说私话了。

    无疑查师英知道这些天城里闹出了多少件命案,也猜得出蛟龙们是如何死的。要是没有卫锷从中说情,只怕在十天以前,他就被查师英和一帮衙役撵出平江府了。而到了今天,他非但没走,还与卫锷一同来查家讨夜饭,查师英必会惊怪地认为——为搞倒长江帮,卫锷不惜与杀人犯搭伙,已经走火入魔。可是,现如今有十几个重要的人物已经下了黄泉,只凭他查师英一张嘴,如何能劝得住卫锷?这一想,沈轻甚是得意,在床上翻了个身,又去想接下来的事。

    今晚卫锷俨然一副出远门的样子,应该是打定主意要跟他同去江阴了。卫锷跟着他,目的有二。一是监督;二是防止他被长江帮暗害,让刺杀之事无果。对他来说,不论作何考虑,有卫锷同行也是有利无弊。卫锷能帮他甩掉长江帮的手手脚脚,能帮他闯过江阴的陆门,能当他的免死牌、过路引,还能在第一时间把衙门里的消息传递给他……也着实是天作之合了。

    第86章 青雪拥湫隘(八十六)

    五更,查师英送来了竹篾箬笠、棕草蓑披。这两样和一双麻鞋用绳子捆成短筒,外面套了一只纱布口袋。查师英又把一个装有十两银子的褡裢交给他,说是卫锷走前留下的东西。

    沈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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