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2/4页)

钱事。他们有不同的市井身份,在苏州城里外负责管理生意、监督局势,随时待命,伺机而动。每隔七天,他们会接一次头,交换手上的消息,商定下一个贿赂、威逼、绑票或是除掉的目标。大到垄断盐铁一行的富商豪贾,小到县衙收赋的孔目押司,不论是谁和他们扯上关系,都要予长江帮一些便利,否则昨天还捧着金银玛瑙、名人字画在门前卑谄足恭的贿客,不到三更,就变成了抬枷挂锁、持钢铁钗的阿傍罗刹。

    徐五和薛銮是临事而来,倒不是头一次进苏州城,上次、上上次他俩也是一起来的,一起吃了饭,一起行了凶,一起找的女人,又一起走的。他俩有同样的岁数、脾气,在帮中同样地位,所以平日里,他俩总是形影不离。

    市上的人叫徐五“锡柱”,喽啰们背后称他“镴梼杌”。锡和镴是形容这人的肤色如同死灰,柱用来比喻他高人一头的身量。梼杌是顽凶之兽:毛长,人面、虎足、猪口牙。徐五和它多有相似之处:脾气固执、不苟言笑,两脚奇大无比,胸毛两巴掌宽。

    徐五是嘉兴府保宁乡人,一家老小都靠糊纸人、剪箔钱的扎作手艺营生。他家老宅座西南朝东北,盖在保宁乡最繁闹的驴市街上。左右两旁的房子都比他家的晚盖几年,为了多占些地方,穷人也把院墙夯宽三丈。那些准备开铺号的商人,就把门面往街心拱出五步。这一来,老徐家的扎作铺就被挤到了巷筒子底里。街边常过的人知道有这么一家扎作铺,极少进去逛荡,没人会像闲转悠选鞶带、幞头那样,到市上给爹娘购置丧葬用品,更没人会在爹娘没死的时候先到纸马店中订下香车华衮、三房小妾以备不时之需。事实上,连路过时往他家那黑黢黢的门脸看上一眼,人都要激灵灵冒出一身寒气来的。

    见铺门挤不到街面上去,老徐家便把店里的金桥银桥、大乔小乔、西施昭君、书童婢女请到门口的台阶下,贴着别家屋墙码成两排,迎送客人出入。街上走过的客们只要把目光投进筒子,先能看见两排寡白的小脸儿,十张血红的小嘴,再往里瞧,就是老徐家紫黑掉漆的榉木大门。因为要防火患,铺子里从不白天点灯,又堆着一地彩纸假人,昏暗凌乱,仿佛随时能飘出几条厉鬼野魂。于是在市上的神鬼故事里,徐家人唱的是主角。起初,故事们如舟一般漂浮在冥河上,如云一般笼罩在人们伸手够不到的天空上,但自从徐五生了,故事们就堂而皇之地来在驴市街上,肆无忌惮地贴到了每一家户的院门口。因为徐五不是真活人。

    徐五是徐五娘在跟徐五爹成亲后的第五年里生出来的,他生于驴市上的一个神鬼故事,不是从娘胎里出生的,而是被爹娘用纸糊出来的。一条街的孩儿都躲着徐五。孩儿们的娘和姨娘各个是鼓唇摇舌的能手,驴市街的大人们就也和徐家断了来往。

    徐家人心里有怨。三日不见有客上门,徐五爹就念叨“咱家揭不揭锅,要看坊陌里死没死人”。别家扎作铺奉孔老夫子,他家神龛里供的是阎王爷和无常二君,一早一晚两炷高香烧给了鬼,夜里才能踏实睡觉。所以徐五从小就不知道可怜人死。有人家里死了老辈,来铺中买上四五捆纸扎钱,他娘晚上准炖猪头肉。

    因长久做这死人买卖,徐家人淡看生死。徐五爹说:“人都惧死,殊不知死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活得好好的不知死为何物,等死时又没了六识,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怕的是怕死,怕我们,还是怕怕死。”徐五听了亲爹的话,可还是怕死。怕自己死,却不怕别人死。

    徐五胆儿大。乾道辛卯,他只身上京绑了如日中天的新科武举王光棣。以人命作为要挟,硬塞给王光棣那做中侍爷的老爹七百贯赃贿,从而拉上了长江帮和盐铁司的关系,为贺鹏涛抢来了整个镇江府的码头。这件事发生以前,人人都说徐五胆大、心细,将来必成大事。不知是不是把恭维听多了脑子混沌,徐五也觉得自己是必须成就一番大事的。世上的人都只是人而已,高矮胖瘦差到哪里去?既然都差不多,谁还有啥的可怕?这一想,徐五的胆就愈发地大了。贺鹏涛知徐五胆大,倍极宠用,赏给他二百贯交子、十七亩田地、一条千石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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