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4页)

多少药钱,都出得起。但是你冤枉了我家少爷,知道该怎么赔吗?”

    曲楷恨不能拔出刀来削去查师英的嘴,却仍是灰着脸不动一下。他最知道“帽子顶天、裙带相挂、双脚着地”的为官之道——做地方官,要背靠品阶极高、手握实权的朝廷大员,有队可排,有荫可乘,才算是真正当上了官;要与周围的官打成一片,才能享受到有权的好处;要把脚踏入民商中去,才算官不白当。他乃役兵出身,没经谁人举荐过,没考过试、中过举,头自然顶不到天。论起裙带,这地方的八七六五品官,全没必要和一个管厢兵的拢关系。平日里他多半负责工事,不管漕、法、户、赋,脚着不了地,于是这官当了也如同当在云雾之中,懂三分裙带,挂不进衙门里去,有七分威风,到哪儿也耍不起来。

    他噎郁一阵,不与查师英争执,拿出公事公办的模样道:“无缘无故,我也不敢当街逮卫家人。我有大理寺正令同刑部郎中史大人的一封来信,原委信中有表。”

    查师英面无表情。卫锷一动不动。沈轻看的是别处。张柔的多半个身子还插在暗地。好像根本没人听到他说了这话,好像这间人都不知道“大理寺推丞同刑部侍郎史大人”是哪个。他只当他们是听见了刚才的话,挺起胸膛,又道:“我刚才来晚了,就是回家拿这封信去了。雀儿兄弟不信,可以看看这一信一令。”

    查师英像流氓一样,嗓子里拐着弯道:“噢?俺当你借了虎胆,原来是借了龙胆。要是不嫌着不开,你干脆把太皇也抬进俺衙门里来。你去把太皇抬进俺衙门里来,给俺瞻仰瞻仰。”他不看信,也不拒绝,便让曲楷极是犯难。真有封大理寺正令同刑部郎中写的文书,总不能求他一个狱头看。不看的话,这是在他的衙门里,站上几天几夜,他都拖得起。

    “你怎么还不明白!”曲楷急声道,“这封信,你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我拿它来!就是为了让你看!要不然径直去后堂找管事的人,还用得着和你在这里磨蹭?”

    查师英一愣,似乎从这话里觅到关键一样,变了眼色,道一声:“好。”又道,“既然你拿来了,我就看看这法螺儿是怎么吹的。”

    两人走出兵群,在通往司法厅的甬路上交起了头耳。除了兵群中拍在最后的几个人,只有台阶上的沈轻和张柔能看见他俩的动作。

    沈轻听见查师英问“卫锷做了什么”,看见曲楷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查师英。查师英低头看看那东西,和曲楷小声说了几句。曲楷朝着查师英的耳朵说了一阵子话。他没听见曲楷的话,却发现曲楷说话时把左手背在身后,指头蜷向掌心,半握住拳,松开,又握住……如此重复了好几遍。

    他当即生出一阵不祥的感觉,可就像被一根头发搔了手掌心,只知道有东西在碰自己,却怎么都逮不着,摸不着那物的来龙去脉。再次看去,发现查师英也把手背到了身后,指头蜷向掌心,半握住拳,松开,又握住……然后像捏碎什么似的,用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他登时明白,查师英是在犹豫。与曲楷做了相同的动作,说明查师英已经被“信”的内容说服,那么卫锷今天就得进监。难道真有刑部理院的官干预此事?

    他收回目光的一瞬间,忽然有了一种感性而又极为确定的认为:这是一个陷阱。面前的厢兵们是刀叶剑叶,曲楷绿色的身影荧着幽冥的惨光,皋陶在背后恭候他们落入这一恶毒的陷阱。他似乎还没来得及找到证据印证自己的念头,就向内勾了手腕,一扥槿麻绳头,让捆在小臂上的刀落进了手。

    刀顶住掌心,就像一个机关“啪”地弹起,开动了他脑中关于危机的所有想象,仿佛他立刻从一个人变成了累卵、朝露、池鱼、幕燕、枕虎背而眠的呆子、走在春冰上的孩子,危惧感像骤雨淋透他,无数的歹毒念头钻出来:弄死他们,冲出去,弄死更多的他们。他的肌腱如弓弦那样愈发紧绷,他的目光也如矢簇那样,对准了曲楷的脊背。然而正在这时,碎裂的声音在身后的现实中响起。狱工冲到一地瓷碴前,向张柔道了句“您少安毋躁”,从旮旯里抽出笤帚,开始清扫祖师爷的碎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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