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4页)

天。”

    “过些天,我搬家了。”大姐换了平躺的姿势,肩膀挨着他的胸怀,弯起胳膊,用手掌握住他的指头,问,“他跟你提过我娘吗?”

    “提过,但没细说。”

    大姐叹了口气,似乎识破了他的谎言。

    “跟你说吧,我嫁给谁都是嫁,就是不能嫁给你……也不是就不能嫁给你,我不能嫁给我爹的徒弟,哪个也不行。”

    “为啥?”

    沈轻从她的气息里嗅到一股糯米的甜味,听见她的气息如蛾翅抖颤。她的话抖着粉灰的蛾翅,字字句句飞进他的耳里。

    “一件事发生了,就不可能像没发生一样,一件事发生了,就谁都回不去发生之前。哪怕是和这事完全没关系的人。”

    “啥事?”

    “当年我爹逃亡到此,在金凤楼里躲了三个多月。为得我娘庇护,情情爱爱的话不知说了多少。后来,他知道我娘有了我,便吓得撒丫子跑了,我娘生我的时候,他没有来看上一眼,不知是没收到信,还是假装没收到,没一丁点回应。我娘三好二怯的,生了孩子,就不能接客,他也没托人送些钱来。他把我嫁给麻子,是还他受李家的恩,我长这么大,总共只见过他两次……在他心里,怕是没我这个闺女的,都说远不间亲,我也不好向他的徒儿们要接济。

    “我娘叫谭馥娥,艺名二娘。能唱乐府,跳胡乐,三十年前,《洞房三难》唱火了秦少游和苏小妹,凡是瓦子请的局,也当姑奶奶一样伺候着。她遇到我爹那年,名头正盛,算是这五纵十支间的名妓。城中想赎她做妾的公子,要从至德庙排到觉报寺去……不知他有何本事,能得她爱幸。后来,他上了那山做贼,我娘就再没见过他的面了。我小时候是在楼子里做丫头的。娘生了我,鸨子便不许她接局,把她安排在后院最西边的柴屋里,跟着婆子们伺候别的姑娘。偶尔也和旧好见个面,唱个曲,不过收不了几个钱……她说我爹要不认得她,早就要被恶人捉去宰了,说他有他的难处。她叫我不要恨他,说三四个月的夫妻情分而已,说他们压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性情八字找不到一处和的地方,说他日后回来认了我们,就当否极泰来,要是不认,就当她倒霉……”

    “后来呢?”

    “过了七年,她生喉疮死了,死时屋里秽气熏人,也只有我在她身边。”

    沈轻叹了口气。

    大姐道:“这些年我没见着过爹,既然不爱他,就谈不上多恨他,可是我看不惯他做下的事情,给我得了机会,要狠狠祸害他一回,就当是替我娘出一口恶气。”

    沈轻道:“你斗不过他。他欠你们的,我替他还,你说要多少,我给。”

    大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眼里闪出霜一样的光来。“你做不了什么的,我要的,不是钱。”

    话说到这儿,沉默的浪涛又一次淹没屋子。野猫潜入院落,踹翻一只结着蜘蛛网的竹箱,裂了釉的水呈滚了几尺远,墨渣从肚里洒了一地。大姐道:“我娘跟我爹的事拖累了我,我跟我爹的事又拖累了你。你莫怨我。”

    沈轻道:“不怨。”

    大姐道:“这趟走了,又不知你何时还来。我嘱咐你的话,你要听着。若抛开善恶不说,你也和别人没什么不同。既然做了这行,就用不着自怜自悔,杀手犯七官官,狭,鬼,难,牢刑难免,死于非命,反为福贵。

    绝七财财,妾,色,贪,聚散成灾,身弱当贫,金玉满堂。,枭少劫多。一旦接受了规矩,就没什么不能忍的。

    “出门遇到好人,别贪人家好处,遇到女人,躲远着走,遇到乞丐,切莫施舍,遇到神明,也莫要拜。全把自己当成空心的吧,少结些缘,少受些果……”

    沈轻躺在她话音的溪流里,不知是在何时漂入了他的光怪之境,起初这里没人,安静得就像死去的世界。不久,他听到井轱辘在百门陂上响得如铜钟般嘹亮,看见在长信灯下,鎏金像与山狗、猞猁一起跳着龙翔凤翥的舞。桃花潭映出的月亮影粼粼闪闪跳上岸来,化作螟虫飞到叶儿上。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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