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4页)

关,一字没说。

    他蹲下来,把她的脚送进鞋膛,用鞋带缠住她的足踝,在她脚背上打了个万字结,然后捡起一朵钿花插进她的发髻,转了身朝巷外走去。

    小六凝望着他的背影,忽见闪电割破夜空的袍铠,锃光的枪矛嗥叫着刺向他的头颅。他迎着那枪矛走去,青黑色的宿命如同云雾从这巷子里奔腾到大街上,一涌性染黑了波峰浪谷、天地万物。

    她快步跑出巷子,捡起湿透的荷包朝前一扔。荷包砸中沈轻的脊梁,落进了他脚边的水坑里。

    他拾起那荷包,攥出些水来,把它掖进了腰。

    小六笑了,想这一夜之间,喜、怒、哀、思、悲、恐、惊、造作、真挚活了个齐全,如同把鸳鸯锁在衾被上的一尾针,结上它该结的扣,牵着断线回到匣盒的青黑里,从此天涯一去不复归了。

    第57章 问君借舟楫(五十七)

    燕锟铻说过,要在两个月之内找到凶手,那么眼下这段时间,为了掩住贺鹏涛的眼耳,吴江帮必会在建康府措置一场搜捕。所以,五月十四日,沈轻马不停蹄地回了苏州。

    苏州。

    进入这条七尺宽的小街,便有香味源源而来,砂仁、茴香、丁香、陈皮、川芎、生油,清甜苦辣刺着人脸。街长一里,时而从中行过一阵风,把几声吆喝吹到西口。当吆喝声跌碎在行人的鞋帮和头面上,化烟尘散去,那一只只幌子、灰黄林立的门面,就也陆续呈现出来。

    沈轻背着手往前走,只见街南街北盐米香辛罗列有致,大多铺面不升牌匾,卖啥就挂啥的幌子,幌子上都有“记”字。“记”前缀姓,后接要卖的物。人走在街上,只消一眼,就能把平日里想不起名的香料看个齐全。他边走边看,不时把手伸到面前,扇打刺眼睛、齁嗓子的香味和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吆喝,走到孙记油铺的小门外,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铺面窄长,像条廊子,账柜占走一半地方,四口陶缸各戴一顶铙钹似的笸箩,一字蹲靠着西墙。缸沿勾画谷纹,缸肚上贴着招财进宝的剪纸。长柄口斜的盛筒,一头广、一头细的油斗挂在门口,与柜上的铁秤、竹尺乃一套卖油家伙。沈轻打量了一番油铺,没见有何异样,又把目光投向门槛里外的两个人:一个是大姐,另一个买油客背手而立,左手揽着右手的腕子,食指勾住一只小油瓶的彩陶耳。

    那买油客身穿皂袍,罗领凸纹印花,两袖宽大,身背紧绷。乍一看像个有钱无事的少爷,出来走街串巷,顺路买点油带回去。然而沈轻却很快就觉察到此人颇为古怪。有钱人不会亲自买油,不会为买油而等候,就算是来买油,也不会带着细小的双耳瓶。富户家里的人口也多,怎会有这么小的油瓶?他观望有顷,又看出此人后背颇壮,膀宽,冈肌凸显,腰陡细。不是习武或干力气活的人,不会有这般身量,既然穿成这样,也定不是个劳苦力了。

    一声“茱萸、生姜”的吆喝撞碎在后脑勺上,把他从睡眠一样沉重的愣怔中醒了过来,冷不丁一阵詟惮,开始思索自己为何没在第一时间认出张柔,又为何能凭着背影认出他来——没认出来,是因为张柔的背比前身壮,背壮之人从身后看起来更高大。认了出来,是因为张柔身上没有荤素五谷的颜色。烧糠秕、打黄麻也罢,击钟鼎食、金壶盛粪也罢,那珍馐美味、朽木粪土总会在人身上留下一些洗不去的痕迹。张柔却不有丝毫烟火、香烛、粪水、荤素的气息,眉目四肢是人,发肤却散不出“人气”。于这百味杂陈的市井之上,便显得有些特异了。

    这一阵心惊肉跳后,沈轻又去看大姐。

    大姐在油铺里,离张柔三四步远,拿一本粗纹白麻纸扇打着柜台,边打边说:“你孙家人有脸在市上混,却来坑我一个寡妇?说好了算一个月的账给两百文,怎只给一百七?那三十文让你下饭吃了不成?怎没噎死你个赖账孙子!”

    孙记掌柜是个肥头胖耳的中年人,平时说话和气,此时见她闹起没完,也不禁耷拉了脸,怨冲冲道:“谁应了给你二百,找他要去!请个账房算俩月账也就是一百二,给你一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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