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4页)

   瘦子和小伙愣怔怔互看一眼,想这女人定是哪家楼子里出了名儿的泼妇,也就都没言语。小六发狠地用杯子一撞桌面,把邻桌吓出两个激灵,又骂道:“给燕老二颂功德的,给姑奶奶滚出去!上那姓郁的开的衙门里告状去!叫他有本事就来抓人,姑奶奶撅了笞杖扯了牙旗踹了他的牌匾!”

    二人给她搅没了喝酒的兴致,甩下几个点心钱便走。那小伙跨过门槛,回头看她一眼,扔来一句:“你就作吧!”

    二人走后,小六仍不言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完一壶,又要一壶,像要喝光店子里所有的酒。淌过她舌喉的酒如同落入了万丈深的觥,许久不着底,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第六壶见了底,小六问:“你能喝多少?”

    “最多也就是三壶。”沈轻看着小六又喝一壶,问,“你知道燕锟铻给百姓发钱吗?”

    小六点了点头。

    “他为啥干这事?是不是有当官的让他干的?”

    小六道:“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当个英雄,为了听别人都说他了不起。为了比别人强一点,有名一点,他啥都肯做。为了坐一回桓侯武圣的交杌,叫他去死也办得到。他心眼小,像楼子里的娘们,不走空的贼厮,他不能白活,非得在世上敛些什么才死得踏实。”

    “你既然这么膈应他,干吗不药死他?”

    小六道:“气不过就药死别人?姑奶奶裙下开的是虎头铡,随时等他来钻。”

    “你真的不喜欢他?”

    已不知伙计端来的是第几壶酒,小六索性不再用杯,掀开壶盖灌了一嘴,道:“六年前,我第一次来河边,就在这张桌前吃了一顿饭。”说着,瞧了一眼桌上的如意糕,“这糕,红糖混糯米粉裹上炒熟的芝麻,蘸一层麻油。那会儿六文钱能买两块。”

    “你不是这里的人。”

    “我不说,谁也看不出我不是这里的人。”小六把糖水淋在如意糕上,却没拿起一块,“我把重阳糕、酥酪、银耳汤和梅花饼烩成一碗粉渣子,再拌上山药块一起吃,齁得嗓子冒火,烧心,可还是这么吃了好几年。只当舌头尝着甜味,就算占尽了人间齐福。”

    第54章 寒鸦石青刀马(五十四)

    “那年我十七,因为不会说当地话,找不到像样的地方上工,连去三四等楼子做端茶倒水的丫头,人家也看不上,都嫌我打扮太土,长得太瘦。要不是元隆栈收了我做杂工,就得收拾行李回乡去了。在客栈干活,原不比在楼院里苦累多少,只是工钱少得可怜,个把月能赚半吊,勉强糊口而已。”

    沈轻抓了抓鬓角,手指压住头顶,垂下眼皮看着桌面木头缝里的污渍,忽闻瓦子上叫好不断。

    小六道:“这河上,个把月赚不到十贯的人都该走,继续待下去,也只是拖累自己托衬别人本事罢了。半吊钱能买一石米,糊口是够,可也只够糊口。在乌程县卖五个钱一两的菜籽油,一到河边就长了十倍的价。这里的人,写字用的是布头笺,身上穿的是花绫子,在家喝的是建安茶,出门赌的是交子钱引、真金白银。街边游荡的三四流人,八品局都不配出的小粉头,也插黄金栉、珍珠簪。最便宜的蚌壳珰要两三百,百贯的珠宝遍处有,什么奇技淫巧,也都卖来了这个地方,我还见过一寸大的百鸟朝凤……只是拿眼看看罢了,凤凰、孔雀、野鸡、鸭雀儿,都在门环板上刻着,随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在哪个品阶。我好虚荣,因为看见啥东西都戴在人家身上,摸不着,够不着,多看一眼,就要遭个白眼。沾不上华光,还蹚得满脚脏水,那就是我。倒不如一早回了乡里,落个眼净。”

    沈轻忽然感到脚背一阵痒,想是鞋又烂了,麻绳把脚背磨出了伤,一蹚水,不是疼就是痒。

    小六道:“我在元隆栈干了三个月抹桌子倒夜壶的脏活,才攒够钱买了条不开裆的裤子。有一天,玉摇坊的红牌带着一杆丫头从客栈门前过,瞧见她头上那翠点金玉的钗子,我差点儿给晃瞎眼睛。我提着夜壶抹布,看人家左袖飞仙,右手嫔伽。四处打听,得知她叫柏子衿,是玉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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