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4页)

界限。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一个方法毁灭他,毁灭不了,也得撕毁自己心里那个属于他的形象。把他看成猪狗,咒他浑身生疮,都不如看穿了他。

    她了解燕锟铻,也了解别人怎么看待他。燕锟铻的亲信和手下知道他不是善类,却都相信他是个一言九鼎的头领。在江面上稍有头脸的人,即使在背地里也会说“燕二郎是干大事的人”。他有着能耗尽一切力量的野心,为了建康、平江二府的码头杀过不少人,贿过数不清的官。他常说:要办成一件什么什么事,不费尽这样那样的周折是不行的。他是如此有追求,他的追求如此难以圆满,难道他不像个英雄吗?

    她回忆着自己和燕锟铻的过去,想看到真正的他,却渐渐感到自己的记忆就像一口缸里盛满了浑水。她几乎不能透过浑浊发现任何一种模样的他,只见自己无穷尽的私心贪念如成群的水黾漂浮在那浑水上。于是她决定,往最坏的地步去想他。他有多坏呢?

    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他追着她过了三座桥。在宾兴坊的私塾旁,他勒死一个要带她离开河边的男人,然后把那条用来害命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搂着她进了一条巷。隔着两扇剥了紫漆的直棂窗,她听见三尺童子念着礼乐诗书。杜鹃花瓣儿滑下薄瓦,落在他的肩上。嗅到他指头的香灰味,她笑着问,是不是才从庙里出来的。他误解了她的意思,说刚刚去开元寺烧了三炷高香。她问烧香干啥?他说求神仙保佑他能顺顺利利地勒死那个男人。

    三年前,他让她去陪一个度支老爷过夜,她跳了船。他让人把她捞上岸来,用绳子绑住她。绳结磨破了的腿,她不哭反笑,喊道“狗贼,绳子紧些!”他松开她后,说“我一定娶你。”可是他又没做到。

    似乎从“我怎么能够忍受”到“我怎么变成这样”再到“我不能这样”的转变,发生在一段漫长时光的三个瞬间里。她现在很想决定离开他,可是又决定不了。离开他不难,只要不回建康府,而她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天快黑了,她只看得见龛柱上的祥云、佛肩上的一点金光,而看不清那塑像的脸。她咬住下唇,鬼鬼祟祟地想,她可给崇胜戒坛的报身佛上了不少高香,那佛都不记得了。究竟要求助哪个,才能如愿以偿?

    第32章 鸠主鹊巢(三十二)

    金山脚下有个不足百户的庄子,叫邵家庄,常有拜佛、游玩的人入庄投宿,有些人一住数月,庄里平时很热闹。但凡热闹的地方,讲究总是多些。于是一个“邵”字,就生出了七八种解释,其中最有名的是“安乐先生关门弟子长居此地,建屋十五间”一说。传闻仁宗嘉佑七年,邵尧夫收了一个丹阳人做徒弟。这人才高八斗、多谋善虑,得了老师真传,进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又入尚书省考功司,做过书令史。后因揭发大员舞弊,徙于此地,建屋十五间,为表尊师贵道,便把这个地方改叫邵家庄。这不可能,邵雍弟子上名在册,其中并无一人曾遭贬职。邵雍研的是先天后天,他的弟子之中做过七八品官的也没有几个,更不要说进太常礼院。可是口口相传久了,也有人信。</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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