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2/4页)

跳,捂住耳朵,再用被子蒙住脑袋时,反而听不到她的动静了,因为之后她会吭唧一阵,待情绪如涓流在心间汇成一洼,漫涌出来,自怜、委屈之情又起,她开始中哭,即用一种不太响亮,却能给十丈内的人听清的声音唱哭。调儿时高时低,声音时响时弱,得是边哭边闹,要抱怨、磨叨、谩骂。外面的人听了骂,心里好奇,就会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再之后,她开始小哭,声音又低下去。什么时候别人觉得她快没事了,应该已经哭完了,她就突然吊高嗓门儿、声嘶力竭地哭出来,可这时已是假哭,干打雷不下雨,该流的眼泪早都流完了,只剩下哑嗓的嘶嚎。任凭精神如何坚强的人,也要被她这最后几声搞得心神不宁,躺回去也睡不着了。

    住在附近的人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搞得他们睡不着觉。她不痛快,也不能让别人舒服?可是,谁也不敢来哄她或是训她,就连背后议论她的事,都要压低说话的声音。她是燕锟铻的女人,凡是得罪不起燕锟铻的人,就更得罪不起她。

    小六一夜没睡,到了早上,眼肿得像两颗桃。桌上的茶凉了,手里的帕子也给鼻涕泡透了,眼泪在镜台上聚了一泊又一湖。她坐着一张绣墩,手搭在拉出来的抽屉上,眼瞧着周围的轻纱帷幔、高低家具,又担忧又害怕。

    这条船上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燕锟铻置办的,一样样要多好有多好。就拿这张镜台来说,上有三屏式的铜镜;边框雀做翘首,缠枝莲纹;抽屉三具,面板雕满牡丹,茎叶勾勾结结,复杂了得;就连提手环子也是白银,每只小抽屉里装着钗子簪子、发钿扁方,少说有二三十副。什么翡翠十八子、金镶玉戒指,和昭仪、才人身上一个档次的东西,她应有尽有。想离开燕锟铻那头老牛没啥难,要从这间屋里走出去,却是不论如何也拔不动步的。

    一个细瘦丫头掀开帘,把一只玫瑰紫釉的脸盆放在漆架上,转头看了小六一眼,见她还坐在昨天的位子上,脸上又是油又是泪,便知她彻夜没睡。瘦丫头上前劝道:“不要哭了,过些天他就会派人来接你回去的。”

    小六的抽泣中透着嘶鸣,嗓子像被针尖儿挑出了伤,一出声就漏气。

    她哭一会,见瘦丫头要往外走,忙道:“你昨晚睡得挺好是不是?我这么哭,你都不出来,这附近的干妈鸨子、骚浪蹄子也都睡得好着呢!没人理我,都盼着我一头栽河里死了呢!”

    瘦丫头转过身来,道:“他又不是第一次把你轰出来,有什么好哭的,大不了不去大船了。”

    “那怎么行?这个月的布钱粉钱,怕是又不给了,那贼囚还答应给我……买一匹百花孔雀的锦缎做秋袍,那天他还说,要差人去买根粉晶牡丹簪给我……要是不去求他,拿什么带回版纳养活老家的姊妹?怕是过不了冬,这帮浪丫头就都饿死了!”

    瘦丫头白了小六一眼,道:“你想要缎子簪子就回去,可不要拿家里妹妹做借口,卖谁不会?你在这边儿卖,她们也在那边儿卖,大家年轻苗条,不愁卖不出去,这年头干个什么还糊不了口?再说那老王八不给又怎样?你送回去的东西不少了,够用一阵子,我们总会想到办法……”

    小六苦着脸道:“啥办法?不跟他也要跟别的男人,还不都是一样?但凡是男人,不是凌弱暴寡,就是窝窝囊囊,再就寡情薄意,要么就臭脚丫子,你瞧瞧长江帮那群货色,有一个像人样的吗?”

    瘦丫头道:“既然都一样,还有啥可哭?这行档子的女人本来就是要伺候他们的,伺候燕锟铻也是伺候,伺候严通判也是伺候,难不成你想去伺候跑船干苦力的?你既然想不开干吗来河上?你是不是还成天做梦想找个小白脸儿呢?你还是想找个名门世家的卫叔宝?也不瞧瞧自己腚上几两肉?”

    “你个贱蹄子,反倒奚落起我来了?看你这些日嘴皮子功夫见长,是又凹了哪个不逢好死的老王八?”小六骂完,见瘦丫头不吱声,当她是没话还了,得意地道,“我心里头的人,倒也不非得俊,只要不凌弱暴寡,不窝窝囊囊,情深意重,再干干净净的就行了,要是有钱那就更好……”

    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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