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4页)

只能暗暗劝说自己,只花一百个钱是找不来眉清目秀的女人的,只花一百个钱找来的年轻女人,不是资质差,就是不通情理,不懂娇、嗔、谄、媚。相比之下,眼前这女人虽不年轻,到底是好过一回的,当算有些交情。只要多喝几杯,从她脸上看出些娇媚样子来,自己也能和过去一样。不知喝了几杯之后,他起身走到床边,把她抱到桌上,一只手托起她的粉脸,从侧面盯着她的眼角,嗅了嗅她鬓上的香味。髻中落下几缕头发,他伸手把那发丝挽到她的耳后,又解开她的发带放在桌上。

    “你不娶媳妇,是不是想替我赎身?”

    “等我做成了这笔……买卖,就……替你……赎身……”

    “我就……知道……你不是……没良心的人……明天个……你还来吧……”

    “来。”

    天明之前,他戴上一顶斗笠,背起一只装着干柴和蘑菇的箩筐,又回到雾气缥缈的石板路上。

    街上已是人来车往。鸡鸭在铁笼子里扑腾着,绒羽飞到空中,粘在过路人的鞋帽上。水桶里的鱼打着挺,活虾跳起两尺来高,落地沾了一壳儿泥沙,又被贩夫一把捉回桶中。肉铺门口的伙计提着一斤里脊,不时吆喝,不时和一个端着碗吃饭的人聊上几句。算卦的背起两尺宽的四方桌,边走边四处张望。那桌子四腿罩了八尺黄罗布,打成一只软箱,卜卦用的铜钱、蓍草、竹签、罗盘装在其中,“哗啦啦”响了又响。市集从一座桥上开到又一座桥上,河里的船首尾相接。纤夫牵拉,船夫摇橹,长竿钩住桩子,船头一撞石堤,便有伙计排成一行,将箱篓一只只递上岸边。人流从巷子里奔流而出,先流到街上,又流到桥上,如同天车上的水浪,给刮板、水斗泼来掣去。

    沈轻走在人流里,身后跟着三个人。离他最近的人身穿灰袍,提着一只竖长口袋,另外两个是送货的脚夫和卖首饰的贩子。脚夫背着一匹花布,贩子肩扛一挂木架。架上坠有银耳环、铜颈圈、珍珠网、煤玉钩、金漆簪子、珊瑚戒指、一百零八颗软玉串成的项链、用铜丝勾缠了十朵玉兰花的步摇。各样的小帽、幞头用绳儿系在横杆两头,一条布插着芙蓉、石榴、芍药、月季……凡能上颈子、手脚、鬓髻、耳垂儿的物件,这架子上应有尽有。

    城里有人多的地方,就一定有僻静的地方。此时正是男人出去做工、老婆出来赶集、大小姑娘在家洗衣的时候。沈轻穿过一坊,走入一巷,遂见家家户户关门掩窗,只有一位老妇坐在台阶上搓衣裳。墙的高处晒得黄白,底下却还长有斑藓。两只纱皮灯笼挂在一屋檐下,红彤彤地耀着人眼。他一边走,一边看别人家的大门。普通民宅没有门钹,锁多是条子,也有奔牛、琵琶、花桩、钱眼的绍兴花锁。江南多雾,锁上多锈,旧锁已经锈成黑褐色。不一会,他发现一扇没上锁的宅门,低了头,试着把刚刚的集市从记忆里抛出去。起初,他感到光、色、形影如蚕茧一样缚着知觉,片刻后陆续离去,他仿佛从一场梦中醒了过来,听见近处的声音愈发清晰——一个小孩儿趴在窗口,朝窗外的行人弹着石头;苍蝇围着腐坏的菜叶飞舞不停;鹡鸰钻入冬青树的枝条中,衔住一只八角虫;小姐拿掉窗户的插杆,向卖首饰的贩子叫了一声“等等”,贩子似乎没有听见,仍然一步快过一步地往前走。

    沈轻踩过一块悬起的石板,脚下没出一点声响。穿灰袍的年轻人踏着他的脚印,从石板上踩了过去,也没弄出声响。背布的汉子和贩子随后经过石板,脚下“咣咣”两声。沈轻忽然转过身来,所有人脚步一停——他如同在须臾之间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毫无前兆地转过了身。背后的人无暇回避,无暇思考,就全跟着他驻了脚步。这一瞬间,商陆摇曳,石楠花开,水珠儿落,细风拂过,这些动静他都感觉到了,螳螂黄雀,他也都看见了。

    ( 改后版本章节与前不同,请谅解。 要两千字才可提交。以下为凑数

    第9章 案发(九)

    年轻人一手紧抓口袋,用另一手的食指挑开了袋口的缚绳。沈轻走了过来,年轻人微垂下颌,盯着他的眉目。沈轻走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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