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4页)

笔头在纸上写道:

    两寸有三。

    仵作又用指头垫着帕子掀开死者伤处,把目光搁进去,心说怪了。这口子里的血管肌肉毫无纠连,是凶器锋利还是凶手太快?十六个人都只受了一处伤,假设那歹徒用的是三尺刀剑,何能割得如此之准?可凶器又似乎不是匕首,单拿一把短械敌对众人,太耗力,也太冒险。如果真是匕首,这案子就更不好破,因为匕首身茎皆短,随处可藏,个性狡诈。

    死的是水寨汉子,身上有武艺,手中有环刀。如今一个个儿躺在案上,也和乱葬岗上横横竖竖待狗叼咬的一群皮囊没甚差别。仵作嘬咂两声,拿筷子往一具尸的指缝里一伸,夹起一根发丝来,看着,犯疑犯怵地琢磨半晌。他早前听一术生说过,发健者精明强干,心重劳碌,如再筋骨粗露,则刑克亲朋命财,易将人拐上歧途。老话儿是鄙流之言不好信,如今想来,倒有几分真灼。

    一个衙役模样的人挑开门帘,说了句“嘴严实点”,扫一眼案上的死尸,拿手抹去脸上的神情,低头等着人来。

    门帘又是一挑,进来个穿交领灰袍的小青年。

    要是少看一眼,仵作便会以为这人走错了门。在这县衙门里,这般年轻又长得和姑娘似的人不可能是“上差”。再仔细看看,见他袍里穿的是绢边儿裤子,不是束脚裤,鞋帮绣花鸟锦纹,缀着些红澄澄璨绮物件,许是螺钿,许是蜡珀。

    衙役冲来者作个揖,道:“大人,您来了。”

    来者仰着一张小白脸来到尸案前。仵作捧起纸念道:“刀入二寸有三、刺哑门。皮肉整齐,血脉无撕扯……”

    小青年打断仵作的话问:“死了几个?”

    仵作答:“十、十六个。”

    小青年一耷眼皮,整张脸阴了些许:“你们汴水县的老爷,是不是不想做了?”

    二人顶着一脑门黄豆大的汗珠立在案后,不敢出声答话,又怕不答话惹来一番训教。衙役踢了仵作小腿肚子一脚,仵作硬着头皮道:“大人息怒,老爷他……也没想到会发生……”

    小青年盯着死尸的脖子,似乎又没在听仵作说话。他虽言笑不苟,这番肃杀却不是朝着两个没名姓的下差来使。因为不想吓着二人,他悄然使左手握住腰间的刀。仵作的话讲到一半,他的刀已拔了出来。刀尖儿挑开伤口,他道:“托你去跟知县说,让他好好想一想,这官儿要如何才能做得下去。”

    他吩咐门外的手下抬走尸首,不再赏二人眼色,迈着方步踏出了门槛儿。仵作擦了把头上的汗,道:“汴水县这是造了什么孽?”

    “这恐怕和寻常百姓没关系!”衙役低声道,“上差说,这是江湖人干的!”

    “什么江湖人?江湖人就能杀人么?”仵作喷了一鼻子气,“真不知这帮朝廷捕快是干吗吃的,死了人就知道藏着掖着!官衣都不敢穿,腰牌都不敢挂!”

    衙役道:“挂啥?方圆百里谁不认识他呀!”

    仵作问:“他谁?”

    衙役道:“你没瞧他裤边儿上的丝绢,那是归安产的上等货,苏州城里一贯钱只卖两尺,人家都拿来裱画。他家里有……”

    仵作问:“叫啥?”

    衙役想了想,道:“卫锷。”

    仵作问:“卫锷?谁?”

    衙役道:“平江府‘三捕一都头’的三捕之一,卫锷。”

    仵作道:“没听说过。”

    衙役道:“那你肯定听说过他爹,京师军巡使卫乾,娶的是上任平江知府家的千金小姐,也就是他的娘了。”

    仵作摸摸脑门儿,把指头上的油抹在盖尸布上,回头瞧瞧衙役,道:“还是没听说过。他爹军巡使?也就是个七……八品?”

    衙役道:“那你肯定听说过他爷,尚书省六品员外郎卫起礼,虽说是寄禄官,那当年也是参过殿试在京待过的人。”

    仵作道:“爷爷是从六品到了孙子就是个捕快了?我说,这捕快可是贱业……他家这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