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3页)

怪物紧追在我身后,他呼出的气体和山里的大雾融在一起,沉重地打在我的后颈、面颊和裸露的皮肤上。季子跑得很快,他大叫着我的名字,要我好好想想还没长大的弟弟。可是他能想着什么呢?一个已逝之人的音容,一个梦。”

    “啊、那么……”

    外祖父转动眼珠,瞥了我一眼,随后又将眼神移到了画像上。不得不说,他转动眼珠时的狡黠劲儿,确实非常像一个精明的商人。然而他并没有回答我的打算,只是自顾自地顺着说下去。

    “我什么也没想,什么也顾不上想,只是一味跑着……却跑得太急,被一根倒塌下来的树柱绊倒了。随后我顺着山坡滚落下来,大雾和湿润的泥土、凸出的石块,还有季子的呼喊。那些都像风一样随着我的意识远去了。”

    “……当我醒来时,我正睡在一张榻榻米上,浑身缠满了绷带。空荡荡的狭小房间,炉子里生着火,茶壶嘴冒着水汽,外头正下着雪……”

    眯起眼睛,一副正身处其境的样子。

    “雪下得很大……”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天,用回忆中的双眼。

    我盯着外祖父,没有说话。

    怎么讲呢?劫后余生,仍有温暖的炉子等着他,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起身给自己倒一杯热茶,就像往常一样。然而,我想,这对当事人来说几乎算不上什么好事。这既不是梦,也不是某个剧本的彩排,生与死有时是如此地相偎相亲,间隔如此之近。生死二字,有时也可以只是一个意思。

    “于是我继续躺在那里。我既不能再安心享受这样的安宁,也不能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梦。因为我似乎被谁救了下来,救了我的性命,替我包扎了伤口。我唯一见到窗外的景色:朝和,你无法想象那样的雪,雪很大。再远处就是森林:巨树和浓雾、被雪覆盖的世界、黄昏;不过,那是什么意思呢?我感到无所适从,因为季子没有在我身边,没有熟悉的朋友或亲人,你知道人类总是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害怕吧?正因如此,我盖了一层棉被,仍然浑身发抖。”

    “那……”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我想外祖父之后是否回过中国呢?他是否再见过还未长大的弟弟,有没有再去拜访过季子先生的住所呢?

    外祖父望向窗外,窗户框住了院外的紫藤花和天空。沉默中他终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和拐杖分不开,无生命的物体支撑着生命,回忆中的他与此刻早已截然不同……如果他也这么想,该多么伤心啊?

    “唉,我只是个商人,”他说,“人们永远不可能买到最有意义的东西。”

    ……

    ……

    ……

    “你在那里做什么?”有栖川妍瑰这样问。

    男人抬起头,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端正地跪坐在矮桌前,一副十分谦卑的模样。妍瑰皱起了鼻子,做出非常疑惑的表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将日轮刀收回鞘中,刀尖滚下两颗雪粒,她的衣服都湿透了。

    “感谢您救下我。”

    他持生硬的日语,朝她毕恭毕敬地躬下了身——他受了伤,弓背的时候疼得嘶了一声——他竭力压住这声音,却仍让妍瑰吓得后退一步。她在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冰冷,屋内却很温暖,这样的温度差叫她的手刺疼。

    他不知想到什么,全身发抖,却没有立刻直起身来。妍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手将刀在袖子上擦过,拭去水痕后稳稳入鞘,轻飘飘地说:“噢,您在说什么呢?雪下得真大啊。”

    第4章

    《圣经》讲: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万芳勋仍然跪坐在矮桌前,背挺得很直,却始终没有抬头,这使得他的身形看起来很拘谨。妍瑰为他倒了一杯茶,那已经是几个月前从集市上称来的散装茶叶了,而屋内又往往湿冷,角落到处堆放着烧火用的柴木,在这样的环境下,茶叶哪怕不变质也会有口感上的变化。不过妍瑰倒是不太在意,而她面前这位……

    “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呢,万先生?”妍瑰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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