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第2/3页)

 死亡是何种感觉?

    以前睡不下,秉烛夜游时,郁时清曾与叶藏星扯闲过,后来没有叶藏星的许多年,他也不止一次揣测过。可直等到这一刻,它真正到来时,郁时清才知,过往那些,不过臆想。

    痛苦、窒闷、无助,那被一点一点扯离人世的虚幻,都只是光外游离的尘。

    尘下,仿佛真实的,唯有不可见的潮水。

    浑噩、冷沉。

    从双脚漫来,从指尖淹上,徐徐缓缓,压着他,将他拖进喜怒爱恨尽皆不存的漆黑之中。

    那是深海,亦是深渊。

    郁时清不知他在其中漂浮了多久,陷落了多久,只知在某一刻,那种极端的寒冷忽然消退了,他的耳畔隐约地、如隔闷鼓地,传来了呼喊声。

    “七郎、七郎!

    “时辰到了,该起了,再晚一会儿,可就挤不进去了!我方才问了店小二,放榜日,满淮安府的人恨不能都来了,天不亮就有人蹲去了……”

    絮絮叨叨,围着转来绕去,似很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七郎……

    自打他因变法清查土地一事与族中闹翻,便再无人这般唤他了,还有放榜日、淮安府……

    黄泉也有这些吗?

    恍惚里,郁时清感知到了眼皮的存在,他勉力撑起它,扒开缝隙,向外窥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蒙蒙的曦光,与一张圆眼尖腮,憨厚中又透着几分活泛的年轻脸庞。

    “……大树哥?”郁时清迟疑开口。

    “怎的,睡迷糊了,还不认识你大树哥了?”郁大树瞧见郁时清陌生中带着古怪的眼神,边打趣,边把过了热水的帕子往他手中塞,“醒了就赶紧梳洗吧,这乡试都考完了,昨夜怎还要看书到那么晚……”

    温热的帕子落到手里,郁时清微微一悚,脑中昏沉顿消。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手。

    这是一双尚还稚嫩的手,白净修长,未受过刀剑与鲜血磋磨,只有些许薄茧与墨渍。

    心口震鸣般,渐渐狂跳起来。

    郁时清缓缓地将帕子按到脸上,没有露出异样,只将目光稳住,环视向四周。

    秀才青衫,老旧客栈,纸窗映着流动的金鳞,那是初阳照亮了淮水。

    水波声、摇橹声、沿街的叫卖声,隔着窗,依稀入耳。

    “七郎,你先梳洗着,我到楼下去要碟包子,咱们吃了再去,不然赶到那儿,怕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得还要和府试那时候似的,一碗糖水敢要十文钱哩!”

    说着话的工夫,郁大树已经一阵风一般,又闪了出去。

    房内只剩他一人,郁时清心中一松。

    世人都说郁时清郁相自幼就是神童,有过目不忘之能,可郁时清自己却知道,那样的能耐,他没有。只是眼下这一切,以及郁大树,他却多少都还记得。

    脑海里一时沉,一时轻,郁时清握着那块帕子,举止缓慢地翻身下床,走到水盆前。水盆里映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年轻得像梦。

    他顿了顿,又走向窗边。

    一阵清凉的晨风散来,郁时清推开了窗子。

    刹那间,无数声响混着多年不闻的乡音,再无阻隔,清晰入耳。

    淮水两岸,粉墙黛瓦,石桥弯弯地伏着,柳树徐徐地摇着。朝阳泼霞,映照着粼粼水光,氤氲着白茫茫的烟火气,那是一屉包子刚掀了蒸笼,亦是一壶热茶方起了炉灶。

    挑夫在笑,小贩在叫,妇人挎着菜篮,书生三三两两,快步去往远处。

    淮安府,十七岁……

    这并非黄泉妄念,亦不是弥留幻梦!

    郁时清面容怔怔,片刻,握着帕子的手指倏然一紧,潮意溢满掌心。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转身便要向外奔去。然而,就在双手抖着按上房门,即将一把拉开时,郁时清却忽然惊醒般,顿住了。

    叶藏星……

    他与叶藏星是在淮安府乡试放榜日相识不错,可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