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第2/3页)

一个是伶仃一人、郁郁寥落的寒门学子,一个是满身荣宠、意气风发的皇家六殿下。

    这样两个人,是怎么结识的、相知的?

    郁时清也忘了。

    他年纪大了,幼时吃的苦多,底子薄,青年时受过伤,后来又为这座王朝殚精竭虑许多年,到了这个岁数,脑子浑些,记性差些,实属正常。

    前些日子,那位他从襁褓里看大的少年帝王,不还在明英殿里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是不是已经老到糊涂,全然将先帝忘了个干净?

    那时他没应答。

    可。

    怎么能忘,怎么敢忘,怎么舍得忘呢?

    那是叶藏星啊!

    他是他的君王,也是他的密友,更是他……情之所钟的一生挚爱。

    他怎么会将他忘记?

    最初那十年,许多个三更天,他不敢深眠,唯恐睡得太沉,他的挚爱不忍惊扰,不再入梦。后来,他渐渐不再梦到他了,世人也都说他将他忘了,可二十年来,护国寺的长明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只无人认领的那盏,仍如星似辰,昼夜长明。

    “二十年,也够了吧。”

    郁时清低声笑叹,“再要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可是折腾不动了……”

    风卷乱琼,空空扑入,房内一片寂寂,无人回应。

    郁时清阖目,又笑了下,然后慢慢伸出一双枯枝般的手,拉开榻边的暗格里,颤巍巍,从中捧出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不大,无甚雕饰,做工也粗糙,看着并不贵重,却不知为何,足足挂了三把精巧至极的锁。

    郁时清捏着钥匙,对着尚还明亮的天光,一点一点开着锁。

    精巧的锁刚落一重,外面又传来声响。

    老仆的脚步快得像凿冰的刀子,飞速近了,停在屏风外,口中呵着大股的雾气:“老爷,陛下来了!”

    帝王自是与旁人不同的,他不须郁时清准或不准,便已在老仆话音落地时,踏着层雪,过了回廊,进了屋门。

    “老师!”

    刚刚及冠的帝王披着狐裘,转过了屏风,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虑与关切,“朕听太医说……”

    话刚出口,叶崇明便一停,目光迅速扫过里间的窗与地面,“来人,关窗,再速速端些炭盆进来!老师,您身在病中,怎能将屋内弄得这样冷?再喜赏雪,也要以身子为重……”

    郁时清未拦着叶崇明发号施令。

    他少年时,自己拦了太多,如今,他长大了,早已不必拦了。

    侍卫太监们鱼贯来去。

    郁时清恍若未见,开锁的手不停,只微微抬脸,向叶崇明颔首,“老臣要死了,身子太沉,便请陛下恕臣无礼,不再起身相迎了。”

    “老师!”

    叶崇明眉头倏地拧紧,“您切莫说这些,您还健朗得很,只要悉心调养……”

    郁时清笑了笑,没应,只自顾自开锁。

    叶崇明心头发沉,沉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看着榻上裘中的老人,不,也许他还称不上是老人。叶崇明记得,那些老臣常说,大齐的首辅郁时清郁相是天喜三十八年的进士里最惊才绝艳的一个,所以仔细算算,到如今,他的这位老师应是刚过不惑,四十四岁。

    四十四岁,朝中许多臣子在这个年纪尚还是鬓角稍白的美髯公,精神抖擞,头颅高昂,在太元殿对骂起来,数个时辰都不见丝毫疲态。

    反观这位郁相呢?

    叶崇明想起两个时辰前太医的禀报,不多不少,八个字。

    病入膏肓,油尽灯枯。

    叶崇明看见那大半霜白的发,双目如被灼到,匆匆一顿,便近乎慌乱地移开了。这一移,他的视线便落到了郁时清的手上。

    他这才注意到,郁时清在开一个红木匣子的锁。

    说起这个红木匣子,幼时时常被郁时清带在身边,如父带子般养育的少年帝王,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匣子。

    小小的他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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