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3页)

,已无还手之力的师兄却挺身迎来。他本该是废人一个了,但足下生风,浑身竟如神明般绽出万丈金光,晃得温沉几乎睁不开眼。光芒太盛,他自然看不清对方的动作,自己先慌了神,出剑也没了章法,一会儿是家传的问虚十三式,一会儿又是无影剑法,乱了阵脚。劲风扑面,温沉大叫一声,脱梦还世,醒来冷汗涔涔。

    四下昏暗,无灯无月。温沉定睛四顾,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处并不算熟悉的彧州分阁。自四处剿温起事之后,他被逼退守彧州分阁也已多日了,身边人或死或叛或逃,其实也只剩了零星的数十人。果如明黎当日所说,时至今日,追随他的人已所剩无多,他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温沉拧起眉,眉心的红痣蜷进额心褶皱里,倒像一道染血的剑痕。他恍惚间想起很久之前,有人舒展着眉目平静问他:“……你后悔吗?”

    他已经想不起当日听到这句问话的心情了,只隐约记得那在一片纷扬的白杨林里,对面女孩的神色称得上一句悲悯,脸孔却已经模糊不清。众叛亲离,覆水难收,竟像是一句谶语。如今天下群起讨伐,那些门派里温沉有些识得有些却无甚记忆,但人人都称同他有仇,温沉自己倒一点想不起来了。许是杀的人太多了,又或是这天下第一的位置本就是烈火烹油,没人能看着别人坐得长久。

    但都无所谓了。

    那些剿温的队伍里,唯有一支惹人注意。其人无名无派,无刀无剑,人人手中只一样乐器耳。正如温沉从前交手过那样,他们以乐为刃,叫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实在难缠得很。温沉派人去打听底细,得到的回复是便连剿温众门也不知其究竟,连名姓也不知,彼此只以所使乐器相称。甚么“琵琶女”“箜篌君”“胡琴先生”等,不一而足,像个乐坊。

    但温沉已知其中领头的那人便是从前的玉骨,自然以为是断莲台旧部。当年他亲往坠佛湖灭门时实力尚未至顶峰,也还没至斩草除根的境地,因此当年断莲旧部应还有不少残余,今日果然成了心腹大患。困守彧州的这些时日,温沉每每思及此处都十分懊恼。但深夜细思,也觉奇异。他与玉骨相识也久,从前的清气止行曲多年未见进益,怎么如今倒进步神速,成就了乐音杀人的秘技?温沉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他心头多少疑虑,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牙应对了。

    温沉起身,预备喝口茶润润。他今夜新做的梦实在算不上个美梦。他撑起身子,手却无意碰到一抹冰凉,垂头一看,枕边的逝水柄上的寒玉正盈盈生光。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起了商白景,想起了他那早该尸骨无存的、天资卓越的师兄。他忽然想起某一日里他们正闲适玩笑,路途遥遥,无事打发枯燥旅程。师兄摘来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出奇怪的曲调。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电光火石般擦过脑海。温沉悚然一惊,背后蓦地生出一层薄汗。

    第84章 84-百乐门

    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商白景?他甚至已不记得师兄的忌日了。

    但人的记忆就是那么玄妙的东西,越是刻意忘记就越是容易如影随形。霜凛发作的每一次疼痛是他,入秋后每一缕桂香是他,还有朝光——仍好生安置在他旧日房间的剑架上,只是再未出鞘,于是世间再不记得这柄华美宝剑也曾绝世流光。不过如今连凌虚峰都没了,又哪还有人顾得上留心一柄死人的旧剑呢?

    但今日,沉酣时的梦境是他,逝水剑柄上的白玉是他。他是温沉最不愿意想起的人,但偏偏心念一动想到的都是他。那个蓦然产生的奇异念头令温沉惶惑不已,反应过来时汗湿轻衫,初夏的夜晚里竟也感到些微刺骨的寒意。他明明孤身一人独处室内,可温沉总感到一股视线如芒在背。但待要凝神细查周遭气息,却又只是一场虚惊。

    他……会不会还活着?

    这个念头无端闪过脑海,温沉下意识攥紧了拳。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温沉劝慰自己。凌虚诸峰素以高耸险峻闻名,无念峰更是直入云霄,百年来坠入崖底的多少武功高强者都未能苟延性命。他商白景彼时已是废人一个,又怎么可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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