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 第2节(第4/4页)

了,这屋子常年无人居住。因瑞雪居与文训新房只隔了一道院墙,李夫人才把这地儿拨给蕙卿。不大的院落,由三间房围圈起来。蕙卿住在坐北面南的主屋,窄长的房型贯穿东西,浑似蕙卿乡下老家的平房。

    主屋由两扇透雕落地花罩隔断成三间。正中作会客之所,摆了两把太师椅,椅上垫着半旧的靠背。东厢作寝居,搁架子床、妆台、落地大衣橱、四扇屏风等物。西厢作餐厅,窗下是罗汉榻,两头置高脚小几,几上摆盆栽老黄杨,中间是方圆桌。三间屋子,玲珑别致,四角俱全,可惜太小,放在蕙卿家里,顶多就是一间主卧加上一间次卧的体量,却几乎把人的吃喝拉撒睡都框在里头。

    但也足够了。这是蕙卿用身体换来的,再小她也珍惜。

    外头还有两间小屋,更小,跟次卧差不多大。东边那间作浴房,可烧水,另外也搁了些杂物,西厢房原本说给伺候蕙卿的那两个丫鬟住,但蕙卿不要人伺候,就把丫鬟仍旧留在文训新房。

    蕙卿搬到瑞雪居后,她的东西也一齐搬过去了。衣物器具是不消说的,她的复习资料也被搬过去。在不用去新房尽“义务”的日子里,蕙卿就伏在用膳的圆桌上,镇日默写高考必背古诗文名句。刚开始她还能给自己出几道数学题,后来日子久了,回家的希望渐渐渺茫,她慢慢发觉自己对数理化的感知也越来越弱,唯一清晰的就是那些古诗文名句。

    但她没放弃,只要她没死,总还有回家的希望。只要能回家,她就总得高考,总得继续她陈蕙卿的大好人生。

    逢五、逢十的日子,蕙卿去新房履行义务。每一次,文训躺在床上,锁着眉心看她面色平淡地坐在自己身上,他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蕙卿觉不到快乐,似乎也没有悲伤,整个人像副壳子,坐他腰上麻木地动一动。等事情结束,蕙卿披衣就要走,文训拽住她的手:“你明天来不来?”

    蕙卿不想看他:“跟娘说好了的,五天一次。对你身体好。”

    文训愣了愣,哑声道:“那你明天来温课罢?”

    蕙卿甩开他的手:“我那儿有地方!”她趿着鞋子跑回瑞雪居,小丫鬟已经把热水烧好了。

    洗过澡,擦干净,蕙卿重新趴在圆桌上默古诗,今晚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似的。等她回家,陈蕙卿就还是那个陈蕙卿,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陈蕙卿。

    蕙卿嫁入周府五个月的时候,李夫人请来郎中给她把脉。脉象正常。六个月的时候,脉象正常。七个月的时候,脉象正常。李夫人忍不住了,要郎中给蕙卿开催花吐蕊的助孕之药,郎中犹犹豫豫地说:“少奶奶根基健旺,除了有些神思倦怠,并无别的不适。只怕……只怕根因不出在少奶奶身上。”

    哦,既然不是蕙卿的原因,那只能是文训了。

    李夫人便给文训灌了一个月的苦药,可蕙卿的脉象依旧正常,倒是文训眼下青黑,饭也进得比往常少了许多。

    彼时已到了腊月,处处喜气洋洋预备新春,好不热闹。唯独文训靠在床上,一日三顿苦药灌进肚里,人也像被腌苦了,等闲不爱理人,也就蕙卿说话他还略听一些。蕙卿一开口,他就问:“今天还有话本子故事么?”“今天还来温书么?”吓得李夫人赶紧给他停了药。

    见子嗣如此艰难,李夫人背地里狠狠哭过几场,终于又在腊月二十日那晚上寻到新的生机。

    腊月二十,周府上下忙着洒扫除尘,李夫人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地带着心腹嬷嬷出去了,向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