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3页)

我倒要问你,你既是正人君子,‘自古叔嫂不通问’,你问得着我什么?”

    武松却也被她一句话激发了真怒,喝道:“嫂嫂慎言!我是你丈夫亲兄弟。代他伸张乾纲,那也是分内之事。”

    金莲心中气苦,眼圈儿便红了,道:“‘篱牢犬不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只道苍蝇不抱无缝的蛋。可是篱笆扎得再牢,难道防得住景阳冈上的老虎?叔叔赤手空拳能敌老虎,奴却没这本事。”掉头便走。

    武松一伸手抓住她手腕,道:“嫂嫂休走!话先说清楚。”

    金莲浑身发抖,顿足道:“你跟那登徒子也是一路货色。松手!”

    骂得武松一怔。这时廊下忽转出一个人来,是周小云,见他二人情形不善,呆了一呆,唤了一声“大嫂”。武松一回头,金莲趁势一挣,摔开手便走,负气一路去了。

    周小云不明其意,追出几步,愣了一会,回头责备道:“都头怎的认真置起气来?再怎么也不该对妇道人家动手,更何况是你的嫂嫂。”

    武松不语。沉吟片刻,道:“我问你打听一个人。县门前开生药铺的西门庆,你认不认识他?”

    周小云诧道:“你说西门大官人。县里谁不认识?如今他家生意做得大,可不止生药铺子一处了。积年风月场里走人,拾翠寻香的元帅,打老婆的班头,坑妇女的领袖。县里哪个不晓得他的名声?问他作甚?”

    武松不答,兀自思索一会,道:“对不住兄弟。大好的日子,不合同我嫂嫂争执两句,没的叫人扫兴。回头向你赔罪则个。”

    周小云略放下心来,劝道:“说哪里话?倒是都头别把这等小小不睦放在心上。你家一向和美,兄友弟恭,长嫂为母,外人看在眼中,谁不羡慕!”武松不答,唤过迎儿,径自向前去了。

    第11章

    11

    当晚王婆在楼下摇扇坐地。正贪看满天星河似水,流萤点点,忽而瞧见一个人影自街角转出,慢慢地走了来,身形纤弱,似个女子。

    王婆便吃了一吓,一声“有鬼”堵在喉咙里,心中狂跳起来。定睛看时,来的却是金莲,没精打采,唤了一声“干娘。”

    王婆吃惊不小,道:“大娘子,你往哪里来?这般夜了,家里人呢?怎生就你一个?”

    连问两遍,金莲只是不应。再问便垂下泪来,道:“奴没处去。”

    王婆便明白了几分,心道:“怕是同汉子置气拌嘴了!”笑道:“家就在隔壁。怎的说没处去?”

    金莲摇头道:“我不回去。”

    王婆笑道:“怎的,你不回去,却待走到哪里去?”

    金莲道:“走到哪里算哪里罢!奴也不省得。”

    王婆便叹一口气,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姐姐,你这些年不都这么过来了么?凡事只往宽处想一步罢。”

    金莲出一会神,道:“是啊,这么多年了。可是如今我不想过了。”

    王婆道:“什么叫不想过了?姐姐,你待如何?”

    金莲道:“不如何。干娘,我识文断字,会针黹乐器。横竖在家是给人洗衣做饭,出外也落不过给人当差使唤。最差奴去给人当老妈子,未必便不能过活。”

    王婆失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姐姐,你想是自幼没受过穷苦。妈妈给送到招宣府上,不说锦衣玉食,也是绫罗绸缎裹着长大的,便到了张家,待你也不差。你真当自个儿过得了苦日子?不是老婆子说嘴,武大娘子,你这般无兄无父的,手里又没有几个银钱,便是生得好些,会唱两首曲子,真走了出去,你道外头就有人大把银子肯给你花用?除非干脆点堕了风尘,倒也清省。可你这样面薄心软的,难道又过得了迎来送往日子?”

    一席话说得妇人一声儿不言语。王婆见她低头不应,遂叹一口气,缓缓地拿话来劝,道:“奴妇是鱼,家便是水,咱们妇道人家的性命就在这方天地里了。离了这口缸子,你还能跳出哪儿去?好歹也就是换一缸水罢了!哪还有由得人挑拣清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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