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第3/4页)

球,一下,两下,三下。

    水银柱慢慢往上爬。

    “妈,深呼吸。”于幸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玉梅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客厅里,两拨人还在吵。姑姑,姑父,姨妈,姨父,表哥,表姐,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性纸杯,水早就凉了,没人喝。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某种陈年的、属于老房子的霉味。

    于幸运盯着血压计。

    水银柱停在一百六十五,然后开始往下掉。心跳很快,咚咚咚,像在敲小鼓。

    “一百六十五,一百。”于幸运说,松开橡胶球,把袖带解下来,“妈,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王玉梅声音发颤,“你看看这些人,这些……这些……”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于幸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一屋子亲戚。

    吵声停了停。所有人都看向她。

    于幸运长得像她爸,圆脸,圆眼睛,看着就没什么攻击性。平时在家族聚会里,她总是坐在角落,安静吃饭,偶尔笑笑,从不插话。

    “姑,姨,”于幸运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不高不低,“我爸呢?”

    于建国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他一辈子怕事,老婆跟人吵架,他只会躲。

    “你爸抽烟去了!”于建红没好气地说,“幸运,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这房子……”

    “房子的事,我说了不算。”于幸运打断她,走到茶几边,拿起凉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就是个小科员,一个月挣几千块钱,房子的事,我听国家的,听法律的。”

    “法律?法律也得讲人情!”王玉兰插嘴,“你妈照顾姥姥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我妈辛苦了。”于幸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冰得她一激灵,“所以我妈该得的,一分不能少。不该得的,我们一分不要。”

    “你什么意思?”于建红瞪眼。

    “我的意思是,”于幸运放下水杯,看向她姑,又看向她姨,“拆迁政策白纸黑字写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您几位要觉得不公,可以去街道反映,去法院起诉,都行。在这儿吵,没用。”

    “你……”于建红指着她,手指头直哆嗦。

    “但是,”于幸运又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客厅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您几位要是再这么闹,把我妈气出个好歹——”

    她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就去区长信箱写信。一封不够写两封,两封不够写十封。反正我是小老百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几位要脸,我家不要。我妈要是真住院了,我就天天上您几家门口坐着,敲锣打鼓,把您几位怎么孝顺老人的事儿,跟街坊邻居好好说道说道。”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的,吹得玻璃微微地响。

    于幸运站着,背挺得笔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圆脸,圆眼睛,看着就没什么攻击性。

    “你……你威胁我们?”表哥先反应过来,气得脸通红。

    “不是威胁,”于幸运说,“是讲道理。只不过我的道理,跟您几位的道理,不太一样。”

    于建红盯着她,盯着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侄女,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王玉兰也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话我就说到这儿。”于幸运转身,扶起她妈,“妈,进屋躺会儿。我给您倒水吃药。”

    王玉梅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于幸运扶着她,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对了,”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厨房炖了排骨,您几位要是没吃饭,就吃点再走。要是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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