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尔 第151节(第2/2页)

手帕, 那是很久以前, 母亲绣给父亲的, 旧得发黄,也有些线头,已许久不曾拿来用。

    如今,它既是母亲的遗物, 也是父亲的遗物。

    对着冷月,她在一片阒然无声中, 泪流满面。

    秦琳等了一会儿,眼圈也慢慢红了:“娘, 发生什么事了……”

    汪净荷蓦地回过神,勉强笑道:“琳儿,娘没事。”

    待秦琳重新睡下, 汪净荷却点了一盏灯,墨已凝结, 她重新磨了一些。

    早前,禁军军兵带话来,要她十七日夤夜就走。

    灯下, 女人又湿了眼眶。

    她执笔挽袖,慢慢在纸上,写下什么。

    ……

    大理寺大牢。

    秦员外在牢中关了这么久, 却不知外头天色如何。

    他得了单独一个牢房,虽落到如此境地,身形干瘦如柴,穿着却齐整,一把胡须打理得还算洁净。

    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秦聪的嚎叫:“我是无辜的!都是秦铮指使我干的!”

    “来人啊!我手里还有证据!我告诉汪净荷了,她去哪了?”

    “该死的是秦铮!”

    秦员外闭着眼睛。

    这种话他听过太多遍了,自然,最后死的都是别人。

    几十年来,他一直在赌,赌无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不受那利诱,每次都赌对了。

    何况段家如今,是高处不胜寒。

    所以,听说秦聪秋后问斩,汪县令流放,他还算淡定。

    突的,昏暗的牢房来了人。

    看大牢的小兵道:“霍统领。”

    霍征“嗯”了声,他惯常穿盔甲,走动间,恍若带动了一丝血气,最后,停在秦员外牢房外。

    秦员外起身,刚要问什么,霍征示意小兵开门,道:“官家有令,带出去,斩立决。”

    不远处,秦聪一声不敢吭,好歹他还能苟活几日。

    秦员外难以置信,他赌输了。

    段方絮没有保他,而是断了他最后的活路。

    小兵来架走他,本以为他会反抗,但他面上虽然淡定,双腿却似面条软了,再无从前任何风光,嘴里只一句:“为何……”

    他不明白。

    就像以前想象不到,那张状纸是女人写的,他现在也想象不到,是女人去敲的登闻鼓。

    霍征冷眼看着人被带走。

    他可以不亲自来的,跟底下的人说一声,自有人来传话。

    不过,他心底里居然也有几分疑惑,能叫人豁出性命,去敲登闻鼓的“地头蛇”,是什么样的。

    只是生死关头,此人再如何兴风作浪,也只有一条命。

    处理完人后,霍征骑着马,路过朝堂外的登闻鼓。

    这一架登闻鼓,不止换了全新的鼓皮,圆形的鼓身,也重新上了红漆,又新又亮,格外刺眼。

    马在往前走,霍征的目光,却没有离了那架登闻鼓。

    慢慢地,他眼前浮现出现妻子绝望麻木的面容。

    她披麻戴孝,面上无意识淌下清泪,只说:“不公,不公。我要去敲登闻鼓。”

    他拦着她:“我求你别去,没有用的,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抬眸看他,目光含恨,亮得惊人:“没用,那我就把鼓敲破!”

    到如今,斯人已逝。

    传胪大典那日,阳光烤得地上发热,他站在城楼上,眼皮被阳光压得沉沉。

    楼下,汪净荷绷着脸色,捧着一卷证物,高高抬起。

    云芹单手拿着鼓槌,片刻前,她敲出一声沉闷刺耳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