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2/3页)

尸体——完整的、残缺的、新鲜的、腐烂的,将他重重包围。

    这里应该是一个万人坑。

    他努力保持镇定,慢慢起身。因为看不见,他的触觉神经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敏,所以即便他被手骨或头颅勾住脚也不会摔倒。当然,他不能摔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不良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是“不可名状之物”在作祟。

    是的,他们已经见过了。但江奕相信祂做不出这么低级的事。不管了,先出去再说。他尽可能避免触及尸体,仿佛它们只是在睡觉。

    背后有光。

    他转头看见那只失散已久的蝴蝶,它降落在一块正处于溶解期的鼻子上,安适自在,每一片鳞都长有人类唇齿。它具有肉食性,它可以吃人。

    无数残骸堆积成山,屹立在它脚下。

    原来,他从未真正避开过尸体。

    鼻子牵动头颅,尸体站起来。

    地动山摇,它们接连复苏,向他靠拢,嘴里念念有词:“蛋糕,射线,滴、滴滴;蛋糕,射线,滴、滴滴。”或许是这样。

    滴——滴滴——

    值此之际,江奕想,如果前辈们在……

    梅森和坦狄薇会用枪把它们击退;纳西尔会喷火,然后用舌头把他卷走;卡莉莎会用相机记录下这不美好的时刻;贝蒂会立即号召大家分开逃跑;阿米拉会用她超常的视觉规划逃跑路径。

    那蔺哲呢?

    江奕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因为他没有枪,没有相机,不会喷火,没法号召他人,离开蝴蝶就看不清前方的路。

    那不妨……

    闭上眼睛吧。

    神必须睁开眼睛看世界。

    人可以闭上眼睛看自己。

    生在心,朽于物。

    生存在物,不朽于心。

    “睡着的时候,世界对你来说是不存在的。”

    “您也不存在吗?”

    “不存在。”

    “可是您存在。”

    “那是因为你看见了我。”

    “所以我其实不存在吗?……对不起。”

    “我看见了,”蔺哲指着他的心脏,“一直都在看。”

    闭眼的那一刻,腐尸的恶臭瞬间消失,白光透进眼皮,清凉的水洼淹没了他的脚背。

    不知道睁眼会怎样。

    第65章

    他想起《哈姆雷特》里的一句台词——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眼下他正在面临这个问题。

    不只是他,还有他们。

    人类、异种、全世界都在面临这个问题。

    他闭着眼睛,毫无目标地走了几步,然后坐下,意志愈发消沉。他觉得自己没救了。

    尽管他曾不怕死地为解救巴拉卡而自愿被俘、主动站出来用身体挡住对准蔺哲的枪口、不顾一切也要随纳西尔去往古埃及、在闯大祸后毅然决然离开神庙——他早已视之为家的地方。

    可当死亡真的出现,且离他很近很近时,他比任何人都要害怕、难过。他不想死,江奕打心底里不想死。

    他躺下来,展开双臂,有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痛苦、无力,没有生还的可能,只能默默等死。

    这时候,他又想起他呕心沥血打磨出来的剧本——被互联网称为“垃圾”“毒物”“对埃及神话的亵渎”“作者报复社会之作”里的一个角色——蔺哲演绎的——生病的人类。

    他现在何尝不是和他一样?因预料到自己将在病痛中惨死而放弃治疗。这是源头吗?不,是结果。源头是他已经花光了钱,宁愿倾家荡产,只为活下去。

    可是药没了,人走了,病情持续恶化。

    为什么曾经热爱生命的孩子会逐渐沉迷死亡?

    为什么努力生存的生灵最终还是面临毁灭?

    “因为这不是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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