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2/3页)



    无论因为什么,卿长虞要他死,他就不会逃。

    裴肃独自咀嚼着由他带来的酸楚,又想到他的一字一句,他握剑的手,他低头笑时的神态。

    苍白手指顺着符纸上的游龙行笔,一点点勾过他的笔迹。他本来应该怨恨这个人的,但到头来只剩下哽咽的委屈。

    ……

    好想卿长虞。

    “若不是提前知道你的行踪,还真不好抓住你。”

    修士身着白色法衣,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肃。他一身威压凛然,冷如冰霜,压迫感无声袭来。

    突兀地打断了裴肃的游思。

    月光随门开合而落,魔修的脸被照得苍白,掩面珠帘已断开,露出了他常年遮盖的另一只眼,和眉眼上突兀的印记。

    易忘尘道:“真是丑陋。”

    裴肃坐在地上,回以沉默的凝视。他自下而上地看着易忘尘,忽然露出两颗森森的犬齿:

    “你嫉妒我。”

    “嫉妒?”

    易忘尘的面庞模糊不清,身形被高窗投下的月光照得冰冷,他微微抬头,以更轻蔑的角度俯视裴肃,

    “我只可怜你,找了只狐狸慰藉寂寞,还能被出卖。”

    裴肃敏锐地捕捉到,易忘尘并不知道卿长虞回来了。

    他的心骤然活了过来,于是嘴上不留情面。

    裴肃道:

    “易师叔,还记得从前,你将我丢进山崖时说的话吗?”

    那颗帝青色的眼睛被月光照得冰冷,如一块透明琉璃,将隐秘的私欲照得赤裸裸,

    “你说,「卿师兄只需要一个师弟,你该死」。”

    室内忽然寂静。

    “你该死,是因为你流着魔族的脏血,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太清门不认魔修,我也从来没有什么师兄。你所说的,皆是无稽之谈。”

    易忘尘的语调毫无起伏,

    “你既鬼话连篇,不如索性编个…卿安死而复生,将你救走的春秋大梦?”

    易忘尘冷笑一声,拂袖带起的冷风吹灭了烛火,离去时,踏过的方砖门槛都结了层层冰霜。

    他不杀裴肃,而将裴肃关在这里,是要他做饵。

    这是不可为人道的心思。裴肃这条大鱼,固然足以令人名声大噪,但他要钓的,却是一条小虾,一只狡猾的狐狸。

    四周彻底陷入了寂静,黑暗无边无垠,只有皮肤被符纸灼烧时,才有阵法现出的光亮。

    无论如何,今时今日,卿长虞是将他丢下了,选择了另一个人。

    自讨苦吃,等一个不确定的希望,是人幼稚、可笑、自甘卑贱的标志。

    「不确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

    卿长虞可能会来,可能永远也不会来。

    漫长的等待犹如酷刑,一点一滴宣告着希望的流逝。

    那些沉寂在他皮肤之下、血肉之中的魔气,丝丝缕缕地发作,妄图夺走他的理智。

    遥远魔域的深渊,传来一阵阵呼喊,教唆他皈依。

    裴肃蜷在地上,渗人的寒意开始侵入他肺腑,而血液隐隐躁动着,想要驱使他前去深渊之中。

    等等,再等等。

    这五十年里每一夜,都正如这一夜。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忽然,一阵自发而起的狂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带着攒动的火焰,迅速点燃了一整排的房屋。

    “走水了——”

    长街喧嚷,火光冲天。

    “走水啦!”

    裴肃伸手触碰阵眼的那张祛邪符,任由手指灼烧溃烂。

    他的眼珠动了动,而后转回来,静坐阵中,不挪动半步。

    卿长虞,没有来。

    疾驰的热风破开窗、吹倒门,吹动他的发丝,抚过他左眼上的印记,像一个女人温柔的手,那触感又忽而消散。

    他听见一声叹息,是一个人待太久产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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