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1/3页)

    送走方抚维,顾焕章回到会客厅,只见柏青眼眶通红,肩膀还颤颤的。

    “这是怎么了?”他大手轻捏人细白颈子,触感一片冰凉。

    “你,你刚才说…我们拜的那块牌子…当真是…”

    “正是。”顾焕章微微摩挲,帮他顺气,“其实,我并不知那位的名字,连人都还没见过,只好立一块无字牌位。”

    “即没见过,何必…”小人儿哑着嗓子开口。

    “小时候只当寻常指婚,只是父亲极不愿意,竟草草把我送出国,后来辗转得知这家人这样有气节,我就为她立了牌。”

    “不还未过门么…”

    “这世道…”顾焕章继续抚着他,“这世道,有个'亡妻'反倒轻松。省得总有人往我房里塞太太。”

    这人自嘲着,眼睛却黑亮亮,紧盯着他。

    可柏青还是蹙着眉,薄薄面皮毫无血色,他抖着嘴开口。

    “你可知那家人,姓什么。”

    “赫舍里。”

    --------------------

    【赫舍里】:满族旗人姓,旗人姓氏因历史成因多而杂,既是八旗制度包容性的体现,也是清代民族融合的缩影。“京师旗籍,姓氏最繁。有满洲姓,有蒙古姓,有汉军姓,又有高丽、俄罗斯归附者。”(《天咫偶闻》卷三说明了旗人姓氏来源的多样性。)

    第34章

    “爷,七爷在书房候着了。”门房小厮立在会客厅的门边通传。

    顾焕章的手在柏青肩头轻轻按了按,“你先回房,我和老七交代生意。”

    “好...”柏青轻应了一声,把翻涌的心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喜子搀着他穿过回廊,发觉人指尖冰凉,“结香少爷,用不用让大夫来瞧瞧,再加一副汤药。“

    “不妨事。”

    喜子还在絮叨要去讨山参给他补身子,他却半个字也听不进了。

    赫舍里,这正是柏青的姓。

    说起旗人养孩子的路数,当真是古怪得紧。要么是“十儿九饥”的老法子,硬是不给一顿饱饭,活生生把个小阿哥饿得两腮凹陷,走起路来像根会喘气的竹竿,要么就是灌那劳什子安神汤——

    说是镇魂安神,实则不过是一碗掺了铅粉的迷魂汤,灌得孩子们眼神发直,连哭闹的力气都没了。柏青上头几个哥哥都被折腾得病病歪歪,倒是几个姐姐活蹦乱跳,到他生下来又时兴“外养”。

    刚断奶就送到祖母院里养着,祖母吃斋拜佛也不稀罕他,四五岁上仍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父母索性又一咬牙,把这病秧子似的孩子塞给了汉姓奶娘。

    奶娘起初倒也尽心,可不出三月,那慈眉善目就变了模样,柏青要敢哭闹着寻额娘,竹篾子便往手心抽,或者将他锁在柴房整宿。

    没多久,竟又被卖到这戏子班里来。

    戏班子里的铜钹声盖住了童年,柏青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要日日挨打,竟再也回不去家,做不成他的小阿哥了。

    长大一点,能到这街上打听,才慢慢拼凑出真相,那场祸事来得突然,这堂堂镶黄旗赫舍里府上十几口人,竟在一夜间全都......

    柏青不知道家姐是否曾经指婚,可旁的事情,桩桩件件,竟都隐隐对得上。

    若真如此,那顾焕章祠堂里供奉的无字牌位,正是自己本家的姐姐。

    柏青有些唏嘘,又起了些欣喜的小心思。自己与顾二爷之间,原来早隔着些个说不清的联结了。

    顾七此刻是心乱如麻。

    自打昨日替二哥应下那桩掉脑袋的营生,他便一宿没合眼。一早起来,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向父亲母亲交代,心里早打了退堂鼓。

    顾焕章一进门他便迎上来,忍不住道,“二哥,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你不答应,革命党总不能硬逼着你干。”

    顾二摇了摇头,“老七,钟先生的事非同小可,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