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1/3页)

    他踏着一片早已被人踩得碎烂的脏雪,出了戏园子。

    三更锣前儿他睥睨梨园,这才四更,就又走入另一种境遇。

    眼前一盏微弱的汽车灯,湿湿的亮着,身后粉红的天色已悄然褪去,成了一片漆黑的长天。

    全京城早就都歇下了。

    天儿刚微微擦亮,顾公馆的小厨房就腾起青烟。

    “还不起!”顾焕礼走入客房。

    他腿长步大,一晚春风好似意犹未尽,一把就从床上捞起“温香软玉”。

    其实这小凤卿既不温也不软,冷硬得很。可他正是好他这口“乾旦”特质,干干净净,毫不造作。

    那些个下了戏还扭做一团的软骨头,他可不捧。

    “不起,这法兰西的床就是软和。”凉薄人物难得流露出哼唧,顾焕礼额头一跳,大手在黑暗中探着,“当真不起?”

    小凤卿对这撩拨很是淡淡,慵懒着翻了个身,黑暗中也是一副佳人美妙轮廓。

    “去你妈的,大白天的,别动手!”

    佳人的动静儿却是噼里啪啦,很不美妙。

    顾焕礼本想再打情骂俏一番,这下折了戟,只好干咳两声,“这厢帘子厚,这不还黑着呢,”又直起身子,大了点声音,讪讪道,“起吧,起来带你去置办点东西。”

    稍微起了点动静,就有丫头捧着银托盘进了客房。

    漱口水、牙具已准备妥当。

    小凤卿洗漱完毕,寝衣外面披了件大氅便出了客房。

    他觉少,旁的角儿唱了大轴总要晌午才起,他睡不住,一两个时辰就打发一觉,他的夜,仿佛也就黑这一两个时辰。

    四处逛着,顾公馆真真儿是西洋儿景,富丽自不必说,但小凤卿最喜它清净。

    自己家宅子早就让打听透了,终日盘桓着各路戏迷,来旅游的洋人都把那处当成个“景儿”。

    一路来到小厨房,奶香混着焦糖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问了厨子,是烘了法兰西点心,他倚着门框瞧,酥皮正一点点儿地泛起金黄。

    一个小厮捧着珐琅罐轻手轻脚进来。

    “这又是什么洋玩意儿?”

    “回爷,爪哇国的咖啡豆!”

    小凤卿指头捻起一粒。

    “呸!什么苦东西。”

    又赶紧嚼了几块小厮递上来的南洋干果,才缓了过来。

    一路溜溜达达,又来到花园,他身姿纤薄挺拔,倒也成了花园儿里的一道景儿。

    走到一处小山上的六角凉亭,他不慌不忙,摆开了架势,“咿——呀——”,嗓音清亮,惊得枝头麻雀扑棱棱四散。

    金宝将门口信件取回,这嗓子劈空而来,惊得他手一抖,一手的信封险些掉了。

    坏了!这应该是西厢房那位凤老板的嗓儿,那是大少爷的客人!

    他忙不迭小跑起来。自家主子起得晚,定是已被惊扰。

    “爷。”顾焕章卧室果然有了动静,金宝便唤来丫头伺候。

    顾焕章倒是没管外面的喊嗓,晃着起了身,小丫头拉开窗帘,服侍洗漱,红着一张脸,含羞带臊得很是好看,可这顾焕章木头似的,任这晨起支着帐篷也目不斜视。

    金宝暗叹了口气,这大哥顾焕礼听说是水旱齐行,一边儿捧着名角儿,一边儿摘着花魁,这老二怎么就是不开荤呢。

    “爷,今儿的早饭…”金宝开口。

    “不用了,在书房里备咖啡吧。”顾焕章并不想掺乎他大哥的乐趣,他对什么都兴致寥寥。

    父亲因为听到预备立宪的风声让他回来。

    彼时,顾焕章在法兰西的生意刚有了起色,匆匆做了交接和安置,在海上漂泊了俩月,一头和这乱世狭路相逢。

    他猝不及防,又冷又疼。

    从津门到了京城,四处糟污,难找出什么有声有色的东西,他便逐渐地把生活的乐子通通剥掉,欲望也全然蛰伏。

    这边的小凤卿却是兴致勃勃。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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