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1/3页)

    ”你先在客厅睡几晚。”妈妈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语气不容置疑,像是早已做好的决定。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散落的花白头发,继续叠下一件衣服。

    ”那她今天不是还不回来吗?”

    黎予的声音轻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游移到墙角那盆枯萎的多肉上,干枯的叶片蜷缩着,像一个个握紧的小拳头。

    ”叫你搬你就搬,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妈妈重新低下头,手指快速地将一件衬衫的袖子折向背后,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的例行公事。

    刚刚在耿星语那里汲取到的一丁点温存,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嗤”的一声就凉透了,只余下刺骨的寒意。

    黎予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咬住了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味道。

    算了。她好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她难道没有反抗过不公吗?那些声嘶力竭的争执,那些摔门而出的夜晚,那些砸在身上的巴掌,最后换来的永远是那句”我是你妈”,还有那句轻飘飘的”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好了”,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

    算了。

    黎予默默走进自己那间不足八平米的小房间,轻轻带上门,木门与门框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缝隙。

    她没有一个正经的书桌,墙角放的那个是她自己从旁边工地要的合成板钉的,边缘已经起毛,面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划痕。

    桌上还摊着昨晚没做完的试卷,墙角堆着高高的辅导书,一个收纳箱都没有,书本直接摞在地上,最下面的几本已经受潮发黄。

    她坐在床沿,看着小房间里的一切,又想着许久没见的姐姐,叹了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水泥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支离破碎。

    她想起刚才分别时耿星语眼中的笑意,那么温暖,温暖得像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她每一本书都放得格外轻,每一支笔都收得格外仔细,把最常用的几支笔单独放在一个铁盒里,那是她小学时,她从姐姐那里央求来的一个装糖果铁盒子,表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她蹑手蹑脚地收拾,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主卧传来极大声的手机视频声音,夸张的笑声和背景音乐震得薄薄的隔墙都在轻微震动。

    与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沉默形成讽刺的对比。黎予停下动作,静静听着窗外的风声,那风声像是呜咽,穿过窗户的缝隙,带来深秋的凉意。

    算了。

    比起声嘶力竭地去争论、去质问“为什么妈妈只爱姐姐不爱自己”,黎予更擅长,也更习惯于在这个家里做一个透明人。

    这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一种在不对等的爱中摸索出的自我保护。

    她也想理直气壮地去恨妈妈。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重的愧疚压了下去。

    她找不到恨的理由,一个也找不到。

    第35章 寒夜

    妈妈一个人,用并不宽阔的肩膀和布满老茧的双手,硬是扛起了这个家,打工把她和姐姐拉扯大。

    那些记忆是清晰的,无法磨灭——

    天还没亮,妈妈就推着清洁车去扫大街、扫公园。

    小小的黎予放暑假时,没人看管,就拿着暑假作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写。

    偶尔看到妈妈吃力地搬运垃圾箱,她会立刻跑过去,用小小的身子帮忙托一把。

    那一刻,妈妈汗湿的脸上会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会用难得温和的语气说:

    “去写你的作业,别弄脏手。”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妈妈,是一个对抗着整个世界偏见的、独立而伟大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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