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第2/2页)

惜啊,命不好。

    卢也低声说:我是他读博时的舍友。

    哦!保安的目光立刻带上几分新奇,那你也是博士啊?

    我已经毕业了。

    这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同学过来呢。

    保安冲前方扬了扬下巴:到了。

    隔着六七步的距离,卢也瞥去一眼,瞬间看见墓碑上莫东冬三个大字。凉意从天灵盖直冲而下,卢也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问保安:这里能抽烟吗?

    可以,这会儿没人管,保安说着从兜里摸出烟盒,来一根?我们这边的特色。

    卢也接过:谢谢。

    烟的味道很淡。卢也说:这片是不是最贵的位置?我看旁边有一条河。

    保安摇头:最贵的在山上呢,不过这片的也要两万多块钱,他掸掸烟灰,他爸妈才可怜,就这一个儿子,又有出息,结果白发人送黑发人哎,不过我听说他家拿了八十多万的赔偿,是真的吗?

    卢也说:这个我不清楚。

    要是真有这么多钱也行吧,起码老两口养老有保障了。

    卢也轻轻点头,又问:莫东冬从小成绩就很好?

    肯定啊,我那个初中的老师都拿他来教育学生,说他爱看书,不像我们天天就知道疯玩他从我们县里的初中考进市里的重点高中,都不用交择校费,后来高考又考了重本,这就是天生读书的料子啊。

    卢也沉默片刻:他是很聪明的人。

    所以啊,那个词咋说来着天妒英才!保安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说,我先过去了,你记得把烟头踩灭哈。

    卢也向保安道谢,看着他步伐匆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才慢慢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

    他来到莫东冬的墓前。

    墓碑上贴着莫东冬的照片,是卢也第一次见:穿学士服,咧嘴笑,露出几颗不大整齐的牙齿。照片里的莫东冬比他读博时稚气很多,卢也猜测这是他本科毕业时拍的。

    有时候,他对莫东冬的死亡缺乏实感这样讲似乎对逝者不敬莫东冬已经是逝者了么?

    他没有看过莫东冬的遗体。

    那年四月十号的深夜,卢也从实验室回到宿舍,看见莫东冬蹲在椅子上,他正在抽烟,手边一听开了的可乐,还有一盒kfc炸鸡。

    小也子,莫东冬语气轻快,一起吃点吧?

    卢也已经很困了,摇头道:不了,我要睡觉。

    我真吃不完这么多,你过来,我还想跟你聊会儿。

    卢也于是走过去,坐下。

    莫东冬抽了口烟,忽而认真地说:我决定退学了。

    那一年他已经博士五年级。

    你看我这个情况,历史最难就业的科目,导师从来不管我,论文那更是一篇发不出去!我今年博四了,说句实话,哪怕拖到博八,我也没法达到毕业的要求,你说是不是?而且我不像你,你是直博,还年轻,我今年二十九啦,也该进社会找工作赚钱了,总这么得过且过不是回事儿

    卢也垂着眸子,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话。

    半晌,卢也问:你导师那篇c刊的约稿呢?

    莫东冬的神色忽然黯淡下去。

    之前的确有一个c刊约稿的机会,也正因为那篇约稿,在2016年冬天,莫东冬着急忙慌地借了卢也的电脑,后来他还电脑时,卢也不在实验室,他问卢也能不能将电脑放在实验室的工位,卢也同意了。

    那天晚上,贺白帆的父亲因突发脑出血躺在icu里,而卢也在医院楼下坐了整夜。也是那天晚上,郑鑫拿走了卢也的电脑。

    后来期刊主编说他们的专题有调整,过一阵再跟我导师联系,莫东冬盯着桌上的可乐,似乎在躲避卢也的视线,直到现在都没联系过,这事儿应该是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