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 第75节(第4/4页)

    荷娘便道:“大爷,我替您揉一揉太阳穴罢。”

    梁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顿声:“……好。”

    荷娘浅笑着坐过去,两手按在梁邺太阳穴处,轻轻揉着。她柔声笑道:“爷虽公务繁忙,也当珍重身体。”

    梁邺阖目,懒懒应着。

    “听说夜里点安神香对睡眠好。”

    “没用,”梁邺道,“该哪样还是哪样。”

    “还有一个法子,据说睡前泡一泡脚,把邪气散了,最易安睡。”荷娘温声软语,“爷要是愿意,奴婢去抓个方子来,保管您睡得踏实。”

    梁邺愣神,慢慢睁开眼。他默了几瞬,难得的温声:“荷娘,那天晚上,我真的把你当作薛娘子了么?”他转过脸,笑着看她,“我实在是记不清。”

    荷娘一怔,心又突突跳起来。她忙强笑道:“大爷是醉糊涂了,忘了那段事。”她脸上飞红,把头一低,嗫嚅道,“奴婢却记得。”

    梁邺星眸一敛,似是有些失望。他唇角上牵:“好,我省得了。”

    他扬声道:“成安,午膳不回去了,就去密楼罢。”他似笑非笑地望向荷娘,“你还没吃过密楼的采清宴罢?”

    荷娘两眼泛光,完全是一副娇娇小姑娘的模样。她惊喜道:“没有,连听都没有听过呢!大爷要带我去吗?”

    梁邺笑了笑,转回脸:“不带你,爷立时教成安送你回去,如何?”

    “大爷!”荷娘撒娇道。

    “继续揉罢。”他吐纳出一口浊气。

    荷娘见他态度又冷下来,敛了嬉笑,专心给他揉太阳穴了。

    在密楼用过午膳,三人下得楼来,竟见外头飘飘悠悠落着薄雪。因飞雪太瘦,落在地上很快融化成水,更教人觉得冷。

    成安驾着马车,却不往梁府去。荷娘不由问:“午后还有别的事么?”

    梁邺低头看着那本《百官行乐图》,懒懒应道:“去行宫。”

    “行宫?”荷娘失声惊喜道,“小章大人奉命督造的行宫么?”

    梁邺将书册一阖:“嗯,行宫里修了座池子,叫玉振池。引水养池数十日,今天下午开始便要叠山理景立碑了。”

    荷娘道:“玉振池?这名儿怪好听的。”

    “金声,条理之始;玉振,条理之终。化的是这个典故。”梁邺抬眸,只见荷娘一脸茫然地望着他,遂不再言语下去。

    “哦,原来如此。”荷娘强笑道。

    到得行宫,怀松已早早候在此地。不多时,马道师亦携两名道童赶来。

    梁邺坐在圈椅内,头戴一顶展翅幞头,沉目睨这平静无波的池面。雪仍在下,落在幞头上,悄然化成水。他披了件黑缎鹤氅,领口锁了圈雪白狐毛。雪风吹来,那圈毛便柔柔刮蹭他的脸,更衬得他面色寒戾。

    怀松望了望天色,恭敬道:“大爷,时辰到了。”

    梁邺点点头。

    怀松、马道师并他两个道童开始忙碌。

    荷娘站在一旁,衣裳单薄,很快冻得鼻尖发红,抱臂取暖。

    梁邺见了,吩咐成安:“去车上取件大氅来给她披着。”

    荷娘眉眼弯弯,轻快地朝梁邺福身作礼:“多谢大爷!”

    梁邺敛眸,只淡淡一笑。

    仪式繁冗,约莫花去一炷香时辰,马道师才搁下法铃,道:“少卿大人,可以了。”

    梁邵点点头,朝怀松递去眼风。怀松得了令,自去取来一只锦匣,正是当日贮存白老汉首级的那只。

    马道师自袖中取出一道朱砂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忽地并指如剑,在符中虚画一番,即将符纸粘在锦匣之上了。

    朔风呜咽中,怀松将锦匣一抛,只听咕咚一声,那匣子很快便沉了池底。

    马道师笑道:“此池引的是皇城活水,此地又是陛下敕造之行宫,有国运龙气镇着,便是再镇几条凶煞,也不怕的。大人今夜必定要好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