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 第66节(第2/4页)

接一个地拎水来。

    荷娘亦哭喊着扑出来:“快救人呐!薛娘子在里头!快来人救命啊!”

    怀松揪住一个仆役,颤声吩咐:“荷娘受了惊,你快送她去定定神,我现在就去文阳伯府请少卿大人回来!”

    此刻仆役们乱作一团,自是听怀松差遣。

    文阳伯孟府正厅,贤妃赐宴,华灯璀璨,笙歌清越。孟恪、施元济、梁邺三兄弟特备省亲烟花会,黑缎般的夜幕此刻正绽放出朵朵烟花。孟贤妃端坐上首,五色流光在她敷粉的桃花面上明明灭灭。她唇瓣微勾,不禁捧腹起身,行至席侧,朱袍玉带、明珠霞冠,端的是姿仪容美。贤妃端了那十锦珐琅杯,离席举杯,言辞从容威赫:

    “龙腾九阙开天门,凤翥千山抱日轮。”

    她顿了顿,身侧史官匆忙工笔。贤妃正欲继续开口,忽而想起什么,目光落在立于下首的一干人身上,一一扫过去,她的父亲孟绍、嫡亲兄长孟恪、姨表兄长施元济、姨表弟弟梁邺……贤妃的目光在这一圈人身上缓缓盘桓,而后,她扬起笑,稳声道:“本宫才力不济,少卿大人乃新科探花,不若就请梁少卿替本宫续下去罢。”

    贤妃脸上端着温笑,心底却隐隐有些悲凉。这是今日省亲的最后一首诗,是今日种种的句号。进御的诗,唯一目的便是夸耀大燕河山、歌颂陛下圣德。这是最容易作的诗,也是最难作的诗。她把这首诗让给梁邺,也是把孟、施、梁三家的权柄递到梁邺手上。啊,这个早已没落的梁家,这个默默无闻的梁家,怎生偏偏出了个梁邺呢?贤妃心底有些失望。孟持盈的事发生时,她从小尊重的父亲、她从小依赖的兄长没有法子,只能把决定持盈生死的大权丢到她这个深宫妇人手上,烫得她像攥了块烙铁。是梁邺走出来,给予了既保全孟家、又保全持盈的法子;是梁邺提醒她写谢罪折子,以陛下之威生生将此事压下去。只是此刻,贤妃慢慢咂摸出别的意味:持盈的事,未必不是梁邺谋划的。这个念头让她又惊又喜,她太需要了这样一个帮手了。简在帝心的大理寺少卿,常常出入养心殿的大理寺少卿,智谋千里的大理寺少卿。贤妃觉得,那早就黯淡的凤印,自今日起重新辉映出七彩光泽。

    贤妃抚了抚隆起的孕肚,为母的喜悦再次淹过她。

    猝然被贤妃点名,梁邺亦惊得抬起头。他的位置并不靠前,甚至快到正厅的大门了。可此刻,贤妃的声音稳稳穿越人群,直直递到他跟前,他握着酒杯的手隐隐有些抖。

    梁邺尽力压住内心喜悦,抬起脚,半步未踏出去,一个丫鬟垂首匆匆跑过来。她不知此间发生了什么,只急急凑到他耳畔低语:“苍丰院走水了。”

    双瞳猝然放大,梁邺偏过脸,只见成敏、怀松立在廊下──怀松脸上一团黑漆漆的痕印,满目焦急。他心一坠,手抖得更厉害,不是喜悦的发颤,而是害怕,是惊惧。

    没事的,走水而已。他尽力压了压。

    偏生那丫鬟又说:“怀松说薛娘子在火里,还没救出来,请大爷快些回去罢。”

    梁邺身形剧震,顿觉耳边嗡鸣一片。

    “少卿大人。”

    “梁少卿,”贤妃端方稳重的声音再度传来,“请大人为本宫续诗罢。”

    梁邺被这声音强扯回来。他茫然抬头,唇角翕动,想开口,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下首的章奉良见他失态,连忙低声提醒:“梁大人,娘娘唤你作诗。”

    意识一点一点抽离。梁邺忙用力攥住酒杯,将那未踏完的一步稳稳踩下去。他稳步行至正厅中央,拱手作揖:“微臣领旨。”尾音全是颤。

    他勉力挤出一个笑,开口道:

    “龙腾九阙开天门,凤翥千山抱日轮。

    火树银花星雨落,六街灯火夜如春。

    百方来朝金波卷,万国长拜紫气凝。

    鱼龙狂舞三千界,燕风岁岁笑芳辰。”

    “娘娘,微臣的诗,”他声气发颤,“完了。”

    贤妃满意笑起来:“好!来人,赐彩炕屏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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