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悬疑录:貔貅刑 第59节(第1/6页)

    “延丰仓的粮食丢了,京城顿时人心惶惶,仿佛无根的空中楼阁,朝堂诸公尽皆想着从京郊州县调粮,全然不顾周边郡县也在忍饥挨饿……”

    说得兴起,他一时忘了身在宰相府邸,“朝堂诸公”实以王安石为首,如今却当着他的面,放肆地抱怨了一通。不过王安石的表情如深渊之水,不见半点波澜动荡,倒是王雱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邱远说那些粮商贪得无厌,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可与这座东京城相比,粮商也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云济道,“听高士毅说,中了貔貅刑后,简直就是一半儿撑死,一半儿饿死——下腹部鼓胀欲裂,几乎要被撑死;上腹部空空如也,饿得头晕眼花。延丰仓丢了粮食后,东京城也是如此——名门望族粮仓堆积如山,却不肯平价粜米;老百姓缺食少粮,却买不起粮。整个东京城几乎陷入死局,若不能及时解决,这座雄城就得撑着肚子饿死,岂不和貔貅刑一模一样?”

    云济说罢,弥心连连鼓掌:“云教授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远见卓识,比邱远那劣徒胜出百倍,老拙真是相见恨晚!”

    见他如此激动,便知被云济说中了。狄依依挺胸拔背,莫名觉得与有荣焉,酒囊在手中翩跹翻转,面上平添了几分荣光。

    弥心又道:“不过老拙这出貔貅刑,终究只是人为,能被云教授轻松破解。但真正的貔貅刑,绝不是这么简单就解得开的。”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

    王雱道:“真正的貔貅刑?云教授所说的,还不算真正的貔貅刑?”

    弥心摇头道:“真正的貔貅刑是天降刑罚,不是这等人为的把戏。”

    众人面面相觑。王雱渐生怒意,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也就罢了,在他父亲面前,居然也敢如此故弄玄虚,若是寻常人,王雱早就忍不住叫人将他轰出去了。

    “诸位不妨将目光再放远一些,看看这天下!”弥心也不卖关子,坦然道,“大宋从立国起,已经种下祸根。只不过太祖武德充沛,太宗胸有韬略,他们在位时,大宋如小伙子一般精气腾腾、体魄强盛,自然看不出问题。但这祸根越来越深,到真庙、仁庙37时初现端倪,凡有识之士,都有所察觉,于是就有治世能臣,以忧天下为己任。”

    他言至于此,王安石父子和云济已然明白他意有所指。

    狄依依对弥心怨念重重,对他的话也满心偏见,加上她醉心于兵法,于政事不甚敏锐,一时没想到关节,茫然道:“什么祸根?”

    “貔貅刑的祸根,当然是只吞不泄!”弥心道,“自始皇帝统一寰宇以来,只有本朝文彦博当着官家的面,说出一句实话:‘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归根结底,大宋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士,一种是民。士所有吃穿用度,都取之于民。而士为牧人,民只是牲畜,大宋就好比一座鱼塘,从这鱼塘建成以来,不过是在竭泽而渔。”

    狄依依皱紧眉头,不明白弥心为何说士是只吃不泄,竭泽而渔。

    “我朝最根本的三条规矩,已定死了士必会只吞不泄。”

    众人侧目望去,却是云济突然开口,双眸望向窗外,仿佛穿透千家万户,穿越千山万水,直达四海八荒。

    自目睹东京城缺粮时的景象以来,他深受触动,一直都在思考,总觉心中有千头万绪,却始终不得要领。方才弥心再度提起貔貅刑,他念头一闪,原本已思考了千万遍的问题,豁然贯通。

    “其一,士不用交税纳粮。只要考中进士,或者做了官,自然就免了税赋。士族拥有的土地只会越来越多,而且不用交税,自然就会继续吞并田地,让真正能纳税的土地越来越少。

    “其二,士能够恩荫子孙。当官的有了功绩,就能恩荫子孙,甚至许多大臣,子孙生下来就有了官职,可说是一代为官,则世代为官。

    “其三,太祖遗训不可杀士。本朝不仅刑不上大夫,就连大臣犯了重罪,也不过是贬官去职,很少有直接处死的。当官的到了一定地位,很难被论及死罪,少了死刑威慑,难免横行无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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