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3页)

   “夫君...”

    张莺歌俯下身,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双手缓缓捧起爱人的头颅,爱怜地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然后将其紧抱在怀里。

    夫君,你如今比莺歌还轻了....

    夫君,你的脸好冰...

    夫君,你再不能笑着用脸颊给莺歌暖手了...

    夫君,黄泉太冷,我来陪你。

    只听的一声巨响,张莺歌抱着她爱人死不瞑目的头颅,飞身触柱。

    这一下力度极大,竟将县衙的柱子都撞出了裂痕。

    鲜血如同一条条溪流,马不停蹄地向地上更大的那滩血汇去。

    张莺歌瘫在地上,觉得头颈一凉,耳边隐约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为何如此?那声音问,带着一点不解。

    为何?她迷迷糊糊的想,因为她不光是尹张氏,她首先是张莺歌,是江南长阳县人张莺歌。

    尹昌作恶,她亦有罪,所以要赎罪。

    她爱尹昌,愿为他倾尽所有甚至赴死,可她的家人不行,长阳的百姓不行。

    在她心里,家乡人民永远重于爱情。

    她的回答可能会给得到消息匆匆折返的时鹤鸣一些震撼和启发,但很遗憾,她没机会说出口了。

    她死了。

    时鹤鸣命人将这二人尸骨敛好,给她们在城外寻了个看得见稻田的好地方合葬。

    案子既已查清,凶手也已伏诛,时鹤鸣寻了个好天气带着沈思危准备返京。

    他们动身这天,江南出现了久违的阳光,它带着一丝暖意,慷慨地洒在长阳的土地上。感受到窗外的动静,时鹤鸣挑起帘子向外面看去。

    他们来长阳的时候不知被谁泄了消息,宋承阳携衙役手举火把相迎,现在他们走时,也不知被谁泄了消息,长阳百姓手拿着扫把为他们开路,用一整个晚上在及膝深的雪地里硬生生开了条直通京城的康庄大道。

    “时大人!保重!”

    “时大人一路平安!”

    “时大人是我们长阳的大恩人!”

    呼喊声感谢声,夹杂着难掩的抽泣,汇聚成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沈思危骑马护在时鹤鸣车旁,被这万人空巷,夹道相送的场面烫得心里复杂难言,眼眶微微发热。他下意识地看向马车。

    “诸位乡亲,前方是你们为时某开辟的坦途,踏上这条路,时某定会安全返京,大家莫要相送!”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响亮的女声穿透了鼎沸的人声,清晰地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

    这喊声如同投入热油的火把,将人群的情绪点燃,推进至最大。

    不知是谁率先唱起了歌。

    “日升月落,纬地经天。”

    “王遣贤良,泽被江南。”

    “瑞雪浩荡,祈盼丰年。”

    “天下太平,福泽延绵!”

    歌声开始是零星的,试探的,随即迅速汇集成洪流。

    “天下!太平!福泽延绵——!”

    分明是简单朴实的措辞,粗犷古朴的调子,可它们汇聚起来的时候,却带来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时鹤鸣透过帘子往外望,阳光透过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线条。

    他的计划成功了,他成功地点亮了江南百姓的眼睛,叫他们都虔诚地望着同一个方向——皇宫。

    愿这歌声一直响彻,传到时安身边。

    他收回了目光,用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晃动的帘子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然后,平稳地,无声地,将那道缝隙彻底拉拢,压实。

    最后一丝明媚的日光,最后一点灼热的面孔,都被隔绝在帘外。

    车厢内,只剩昏暗与寂静。

    坐在时鹤鸣对面的霍光先开了口,“敏慧这名字起的倒是恰如其分。”

    “可她不知道,你将面对的最大危险不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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