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3页)

路易十五[116]年代的古董桌子,这是他的几件镇家宝之一。突然间,他看到了一幅正面朝着墙壁的画布。那画布的尺寸比他惯用的大很多,他很奇怪怎么会有这幅画布。他走过去,把画布拉近他身边,以便看清上面画着什么。是个裸女。他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因为他立刻就猜到那是斯特里克兰的作品。他愤怒地把那幅画往墙上推——他把画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但是用力过猛,那幅画被他推得正面朝下趴在地上。不管那是谁的画,他都不忍心让其掉在灰尘里,所以他将其扶得竖起来,然后好奇心征服了他。他想仔细看看那幅画,于是将其摊开摆到画架上。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准备慢慢研究。

    他错愕不已。画里是个女人,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顺放在身边;一个膝盖抬起来,另外那条腿则平伸着。这是个经典的姿势。斯特罗夫感到脑袋发涨。那是布兰琪。悲哀、妒忌和狂怒纷纷涌上心头,他发出了嘶哑的喊叫声,他说不出话,他握紧拳头,激动地挥舞着,似乎面前有个隐形的敌人。他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他怒不可遏。他无法忍受。这实在太过分了。他发疯似的寻找着合适的工具,他想要把那幅画砍得粉碎,一分钟也不能让它存在。但他找不到趁手的家伙,他乱翻着各种绘画用的工具,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他简直气疯了。最后他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那是一把大刮刀,他连忙将刮刀抄起,发出一声胜利的大喊。他像抓住匕首那样抓着刮刀,杀气腾腾地向那幅画冲过去。

    在跟我说这些话时,斯特罗夫变得像事情正在发生时那么激动,他拿起了摆在我们中间的桌子上的餐刀,不由自主地挥舞起来。他抬起手臂,似乎就要发动攻击,然后又张开手指,餐刀哐当一声掉到地上。他看着我,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容。他没有说话。

    “快说下去啊。”我说。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回事。我正准备在那幅画上戳个大洞,我的手已经准备好要出击,可是突然之间,我看到它了。”

    “看到什么啊?”

    “那幅画。它是艺术品。我不能碰它。我很害怕。”

    斯特罗夫又沉默了,他盯着我看,嘴巴张开着,那双圆圆的蓝色眼珠瞪得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那是一幅伟大而美妙的画。我心里充满了敬畏。我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我挪动了位置,想看得更加真切,这时我的脚碰到了那把刮刀。我打了个冷战。”

    对他当时的情绪,我确实有点感同身受。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受。仿佛我突然闯进某个陌生的世界,那里有着不同的价值观。我站在那里茫然四顾,仿佛天涯浪子来到异国他乡,发现当地人对常见事物的反应和他所熟知的完全不同。斯特罗夫尽力向我讲解那幅画,可是他说得语无伦次,我只能通过猜测去揣摩他的意思。斯特里克兰已经打破了禁锢他的桎梏。他并非像人们常说的那样,发现了他的自我,而是发现了新的灵魂,这灵魂拥有出乎意料的力量。这幅画的伟大之处,不仅在于它的线条在大胆地简化之后还能呈现出如此丰富和独特的个性,不仅在于它描绘的肉体竟然在令人想入非非的同时还蕴含着某种神秘的意味,不仅在于它的实体感逼真得让你能够奇妙地感觉到那个胴体的重量,还在于它充满了灵性,一种让人们心神激荡的、前所未有的灵性,引领人们的想象力踏上始料不及的道路,奔赴各种朦胧而虚空的境界,让赤裸的灵魂在永恒星辰的照耀之下,战战兢兢地摸索着,尝试去发现新的秘密。

    如果我在这里写得妙笔生花,那是因为斯特罗夫本来就说得舌灿莲花。(人到动情处自然会用华丽的辞藻来表达心里的想法,我想这大家都知道的吧?)斯特罗夫努力要表达的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他不知道如何将其转化为平实的语言。他就像试图描述不可言喻之现象的神秘主义者。但有个事实他向我讲得很清楚,人们满不在乎地谈论美,由于他们说话并不经过深思熟虑,所以美这个词被用得太过泛滥,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力量;许许多多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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